孟疏白一夜未眠,一大早便焦急地在院子里打转。
听到下人进来禀告说公子回来了,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快步冲了出去。
昨晚安阳王府的宴会上,公子一去不回。他询问了安阳王府的管事两次,都回说莫会首喝多了身体不适,在客房里休息。等到宴会快散了,孟疏白要求去接谢梧时,安阳郡王府的人却说福王殿下要留下莫公子详谈,莫公子今晚就在安阳郡王府住下了。
如果不是谢梧离去前给了自己指示:没看到信号不要轻举妄动。孟疏白都想要召集九天会的高手,连夜强闯安阳郡王府了。
因此孟疏白一整晚都没合眼,生怕错过了谢梧发出的信号。
此时听说谢梧回来了,自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公子,您……”孟疏白的脚步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跟在谢梧身后进来的美貌女子,目光落到了谢梧脸上,以眼神示意她:这是怎么回事?
谢梧道:“这是香染姑娘,她要在府中住一段时间,让人给她安排个院子吧。”
孟疏白瞬间会意,抬手招来了一边的管家,“让人将紫薰阁收拾出来给香染姑娘住,另外再安排两个人侍候。”
管事恭敬地应是,上前道:“姑娘请跟在下来。”
香染有些无措地看向谢梧,谢梧朝她笑了笑,微微点了下头。
香染这才点点头,拿着自己的包袱跟着管家走了。
谢梧道:“香染姑娘还有一个随身侍女在外头,一会儿让人给她送过去。”
孟疏白皱眉道:“福王这是什么意思?”
谢梧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想要拉拢我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书房孟疏白才终于将忍了一路的话吐出来,“拉拢您?就送您一个……这样的姑娘?”
孟疏白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这些年在九天会也是什么都见识过了。那姑娘美则美矣,但孟疏白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出身。
这姑娘显然并不是个未经世事的,自家会首不可能对她做什么,那福王到底送了个什么人就不言而喻了。
谢梧偏头看向他道:“不然呢?你还指望福王殿下跟杨雄一样,舍出自己的亲眷来拉拢我?”
在秦沣眼里,拉拢一个商人是不值得他付出太高的价码的。
别说他没有女儿和妹妹,就是表妹,妻妹,甚至手下心腹的女儿妹妹,莫玉忱都是配不上的。
他将香染送给他,也并不是指望靠一个女子就能拉拢莫玉忱为他效忠。
这更像是一个试探,一个表态,一个服从性测试,以及想要在她身边放一个眼线。
如此而已。
谢梧当然也没有对秦沣客气,一大早她在安阳郡王府的人闯进房间之时,先发制人在秦沣面前演足了自己被人算计的恼怒不悦。
又在安阳郡王的劝说下“勉强”平息了怒火,接受了福王“好心”送给自己的美人儿。
秦沣原本想演的“爱妾被人玷污”的戏码,被她抢先一步砸了场子。最后虽然也达成了目的,但谢梧带着人离开的时候,秦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孟疏白似想起了什么,有些厌恶地轻哼了一声,“这些高高在上的……”
谢梧靠着椅子,有些慵懒地道:“他若不是这么高高在上,还不好对付呢。夏蘼呢?”孟疏白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夏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子。”
孟疏白看着推门进来的夏蘼,道:“我让他在王府外面守着,恐怕也是一整晚没睡。”
“辛苦你们了。”谢梧轻声道。
夏蘼道:“方才公子离开安阳王府之后,昨晚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蓉城。”
谢梧眉梢微跳,“所以,现在整个蓉城的人都知道,福王送了个美人儿给我?”
夏蘼点了点头。
“可真是迫不及待啊。”谢梧扶额轻叹了一声,再看看跟前的两人道:“好了,我回来就没事了,你们先回房去歇歇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孟疏白点点头,一晚上没睡他这会儿也有些头晕脑胀。
“也好,我先回去了。对了,魏公子那里……说是今天下午过来寻您喝茶。”
谢梧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偌大的蜀中,哪儿有他们魏家的茶好喝啊,这借口真是……”
孟疏白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夏蘼看看谢梧,迟疑了一下道:“公子……”
“还有什么事?”
“属下在安阳王府外面,看到了东厂的人。”
谢梧一怔,“他们做什么的?”
夏蘼摇头道:“他们似乎也在监视安阳王府,并没有做什么。”
“那就先不用管了。”谢梧摆摆手道:“东厂的人想做什么,咱们管不着。”
“是。”
打发了孟疏白和夏蘼,谢梧也回房休息去了。昨晚在安阳王府待了一整晚,她自然也没有睡好。连着几天没休息好,她这会儿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走出书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安阳王府
书房里,地上躺着几个碎裂的瓷器。房间里明明或坐或站着几个人,却安静地没有丝毫响动。
秦瞻站在门口往里看,目光落到地上的瓷器碎片上。
“福王殿下何必如此?”秦瞻踏入房间里,淡淡道:“莫玉忱这个人我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年少成名,难免有些傲气。昨晚既让他看出了破绽,他必然不会任人摆布的。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若真的就这么忍下来了,只怕王爷才要担心。”
秦沣冷笑道:“一个身份低微的商贾,本王还要捧着他不成?真是不识抬举!”
秦瞻走到一边坐下,垂眸道:“王爷,莫玉忱可不是寻常商人。九天会建立不过数年,他就能硬生生将根基深厚的六合会逼出夔州,手段可见一斑。”
秦沣不耐烦地道:“不就是有些手段,怎么不寻常了?若不是看在九天会……”
“王爷。”坐在秦沣下首一个中年人突然出声,道:“安阳郡王言之有理,九天会自然是好,但……莫玉忱年纪轻轻就将九天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这样的人若是能收为己用,王爷将来何愁用钱?”
他突然出声打断秦沣说话,秦沣竟然也没有动怒。只是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才抬头看向秦瞻问道:“莫玉忱有个妹妹,安阳郡王可知道?”
秦瞻点头道:“略有耳闻,不过这位莫小姐极少在外面走动,不知王爷问她是……”
秦沣冷声道:“前几日此女在涪城和夏璟臣接触过,夏璟臣似乎有意做九天会的靠山。”
这也是他没考虑将莫玉忱收为心腹,而是更图谋九天会财富的原因。一个跟夏璟臣有接触的人,他不放心。
“这……”秦瞻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由皱眉道:“没听说九天会跟夏璟臣有交情啊,倒是听说莫玉忱跟锦衣卫指挥使沈缺关系不错,难不成是沈缺牵的线?”
这个消息秦沣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神色肃然道:“莫玉忱和沈缺有交情?”
房间里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了秦瞻,沈缺在蜀中办差的具体过程他们显然并不知道。
秦瞻目光扫过几人,道:“也不怪福王殿下不知道,先前沈缺来蜀中办差,莫玉忱陪着他去了一趟南中,听说莫玉忱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秦沣挑眉,他当然知道,南安侯父子正是因为南中之事,才被父皇夺取王爵软禁在府中的。而秦瞻也正是因此,才有机会回到蜀中成为安阳郡王的。
如此来说,这莫玉忱到底是对秦瞻有恩还是有仇?
“沈缺应该不会替莫玉忱引荐夏璟臣,锦衣卫虽是东厂管辖,但沈缺与夏璟臣的关系一直很平淡。而且沈缺回京之后就不知被父皇派到哪儿去了,夏璟臣这几个月也在北境,应该没功夫接触九天会。”福王皱眉道。
方才开口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夏督主是陛下临时派来蜀中的,如此说来那便只有前几日在涪城的时候了。只是……这几天莫玉忱既然不在涪城,那这事儿便是那位莫姑娘办的?王爷,这位莫姑娘……恐怕也不是寻常女子。”
提起莫姑娘,秦沣就忍不住皱眉。他想起半面美人的模样,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秦沣有些恼火地摆摆手道:“先别管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说说莫玉忱要怎么处理吧。”秦瞻和那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中年男子开口道:“王爷若是想彻底拿下莫玉忱,那自然便是要施恩,要施大恩。”
秦沣来了几分兴致,“怎么说?”
“杨雄不是想对付九天会么?王爷不如替他添一把火。”中年男子笑道:“到时候王爷若是能够雪中送炭,莫会首想必会明白,该如何选择的。”
“夏璟臣那里呢?”虽然夏璟臣表现得对九天会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但秦沣并不放心他。
中年男子笑道:“夏督主既然是奉诏来辅佐殿下的,那便替他找些事情吧。只要夏督主不在蓉城,九天会便是向他求助,也是远水难解近火。”
闻言秦沣微微眯眼,半晌才笑道:“好主意,夏璟臣既然一心为公……那便让他去负责雅州和南中的事务吧。”
这两个地方其实收不到多少税,因为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羁縻州府,少有的一些朝廷直接统治能收税的地方人口又少,相互隔得又远。
夏璟臣若真的过去,也就只剩下个在路上奔波的时间了。
这一路他都在想要怎么让夏璟臣不在自己面前碍眼,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对了,夏璟臣呢?”
秦瞻道:“蓉城上下可还没见过夏督主呢。”
夏璟臣就没有在蓉城露过脸,这让蓉城上下官员和大户们都有些不安。毕竟东厂提督的名声在外,谁知道他躲在什么角落里盘算着什么呢?
秦沣冷哼一声,道:“派人去找他!”
莫宅里,谢梧送走了来喝茶的魏邵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外面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蓉城冬天其实并不怎么下雪,有时候甚至一整个冬天也见不到一片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更冷一些。
“止步。”外面传来夏蘼冷淡的声音。
谢梧靠着窗口往外看,只听不远处的院门口传来香染柔媚的声音,“奴家亲自为公子准备了一些羹汤,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夏蘼显然不为所动,“不必,姑娘请回。”
“你还没通传呢,怎么知道不必?”香染有些不甘地道。
“止步!”夏蘼厉喝一声,门外很快传来香染的惊呼声,显然是香染想要往里闯,被夏蘼吓到了。
“夏蘼。”
院门口安静了片刻,夏蘼出现在了门里,恭敬地看向站在窗户边的谢梧。
他身后香染欢喜地走了进来,她也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谢梧,叫了声公子便要往里走。
只是她才走了两步,就被一把明晃晃的剑架住了脖子。
“你?!”香染惊呼一声,颤巍巍地望向谢梧。
谢梧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道:“如果你忘了昨晚我说的话,就回安阳王府去。”
香染不语,只是有些不甘地望着谢梧。
她自然没忘,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依靠。福王已经不要她了,她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莫公子。
谢梧对夏蘼道:“送香染姑娘回去,这段时间没事就不要出紫熏阁了。”
说罢她又看向香染道:“回来路上我跟你说的话,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说罢她也不再理会香染的反应,转身离开了窗边往里走去。
外面很快恢复了安静,谢梧轻叹了口气,绕过屏风进了里间休息的地方。
才刚走进门口,她脚步一顿目光凌厉地看向里面,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了下来。
“夏督主,您下次能别这么神出鬼没么?”谢梧踏入内室,有些无奈地道。
夏璟臣这样的高手有时候挺讨厌的,无论安排多少守卫也很难防得住他。
夏璟臣正坐在桌边看书,听到她的声音才抬头看过来,问道:“谢小姐认为,你我要什么样的身份,才适合光明正大地见面?”
谢梧挤出一抹假笑,“夏督主大驾光临,莫某自然是倒履相迎。”
她也不落座,只是靠着身后的窗户站着,笑道:“夏督主此时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夏璟臣随手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正色道:“想请莫会首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谢梧疑惑地扬眉。
夏璟臣去什么地方需要她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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