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风料峭,两匹骏马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火光都看不到一点,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幽暗夜色中。
两人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朝山坳里走去。
谢梧跟在夏璟臣身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确定了四下无人,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夏督主,这山里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夏璟臣答道。
“不知道?”谢梧震惊,不知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夏璟臣问道:“谢小姐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梧想了想道:“蓉城西北一百三十里,观音山脚下。这里往东五六里,应该有个水滴堰,往南七八里,驻扎着一个百户所。”
夏璟臣轻声笑道:“谢小姐果然对蓉城很了解。”
谢梧忍不住在夜色中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到蜀中已经十多年了,其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蓉城。督主还没说,这深更半夜的,您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等夏璟臣回答,一道黑影从不远处飞快地掠了过来。谢梧立刻戒备起来,收在披风下面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夏璟臣却没有动,那人刚到跟前他便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那人在两人几步外停了下来,恭敬地道:“督主,跟丢了,兄弟们担心打草惊蛇,不敢擅自往里闯。属下派了两个高手潜入探查。”
对此夏璟臣显然并不意外,侧首看向谢梧。
谢梧也从那人的声音听出了他的身份,“简桐?”
简桐抬起头来,在黑暗中露出亮闪闪的眼睛和一口白牙,“属下见过夫人。”
“……”谢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现在已经不是京城了,我也不是罗练衣。”倒也不必如此入戏。
简桐笑眯眯地站在原地,并不回她这话。
谢梧侧首看向夏璟臣问道:“你们要进山里找什么人还是东西?你早说我还能帮你找两个有经验的猎户。”
夏璟臣道:“我要找的人未必在山里,猎户应该用不上。”
听他这么说,谢梧心中更多了几分好奇。
她自诩对蓉城十分熟悉,倒是没想到就在蓉城外面这么近的地方,还藏着能让夏璟臣感兴趣的秘密。
她也不多问,跟着夏璟臣和简桐往山里而去。
这一路沉默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所幸三人都是习武之人,倒也不觉得多辛苦。在这寒夜里,一路走着倒也不觉得冷。
简桐将两人引到山腰处便停下了,“再往前就是那些人失踪的地方,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什么陷阱和岗哨,只能先等去探查的人回来了。”
一侧的山坡后面传来一声鸟鸣,两个黑衣人掠了过来。
“见过督主。”
“前面如何了?”
“启禀督主,再往前是个山崖,山崖边上有一条往山下去的路,但是路口有人守着。属下没有惊动对方,从另一头的山崖边上摸下去了,那山崖下是一条山沟,看起来偶尔有人走动。但是属下没找到出路,那山沟有四五里长,两头都是绝路。”
谢梧闻言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诧之色,这地方看上去毫不起眼,周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人说的情况显然并不寻常。
“让你们跟着的人,确定下去了?”
“那几人消失的地方,距离下山崖的路口不到半里。属下等人一直紧盯着能撤退的各个方向,除非他们是钻进了地里,否则定然是从那地方下崖去了。那几个人看起来身手平平,还有两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大可能从别的地方爬下去,更不可能从属下们的眼前混出去。”
简桐也点了点头,佐证属下的说法。
突然想起大晚上督主谢小姐看不见,又连忙出声道:“他说的不错,那些人看着不像是习武的人。”
夏璟臣遣退了两个属下,只留下简桐在跟前。
谢梧这才开口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想要查什么?”
简桐看向夏璟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夏璟臣平静地道:“入蜀中之前,我便得到了一个东厂在蜀中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近期有个大人物来蜀中见杨雄。”
谢梧没有接话,她在等着夏璟臣后面的话。
只听夏璟臣继续道:“但是昨晚简桐去与他接头才发现,那个探子失踪了。不仅如此……东厂布置在蓉城的探子,失踪了五个。”
谢梧好奇道:“东厂在蓉城,一共有多少密探?”
黑夜里,她感觉到夏璟臣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些锋利。
“九个。”半晌,才听到夏璟臣沉声道。
哦豁,那是一下子报销了一大半啊。
“可是,这跟我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杨雄总不至于为了见那个什么大人物,特意安排这么个地方吧?”
就算蓉城里有各方的眼线,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但想要不引人注意的见个人,总是有办法的。选在这种地方,既费时费力又莫名其妙。谢梧就算是脑子坏了,也不会选这种地方。
夏璟臣道:“根据我们之前收到的情报,从今年年初到现在,杨雄一共进过观音山七次。”
谢梧思索了片刻,道:“好像是听说,杨雄喜欢来这一带打猎。”
夏璟臣摇头道:“谢小姐对蓉城附近的兵力部署可有了解?”
谢梧不答,她就算有了解,也不会在夏璟臣面前说啊。
虽然他俩目前算是同伙,但夏璟臣总归还是朝廷的人。她闲着没事跟他说自己关注朝廷驻军的情况,不是找死么?
夏璟臣轻哼了一声,道:“据此正东一百五十里外是宁川卫的大营,杨雄将宁川卫中的二个千户所的兵马都布置到了观音山附近。也就是说……这座山,实际上无时无刻不被两千多人包围着。谢小姐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么?”
谢梧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宁川卫的兵力分布,虽然不完全,但大致方向确实和夏璟臣所说的对得上。
因为宁川卫本就一直驻扎在蓉城北郊,负责的防区也是这个方向,她竟然从来没考虑过杨雄对兵力的部署有什么深意。
“夏督主怀疑什么?”谢梧问道。
夏璟臣道:“杨雄私藏兵马,意图不轨。”
“私藏兵马?”谢梧蹙眉,半晌才摇头道:“不对,观音山附近都是这种不算高也不算险阻的山,最险峻的大约就是方才所说的山崖下的山沟了。这种两山或者山崖之间的山沟在蜀中很常见,但这种地形非常狭窄,根本无法安置大批兵马。更不用说数千上万人无论吃喝还是训练,都不可能丝毫不引起注意,距离这里十几里外就有一个小镇。”
简桐忍不住道:“可是,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杨雄昨晚也进了观音山,而且一直没出来。有没有可能,这山底下有地宫之类的地方?”
谢梧轻笑了一声,摇头道:“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挖地宫的,而且挖空一座山所需要的时间和人力可不在少数,除非这地下是一座现成的巨型陵墓。但是蜀中本地人也从未传说观音山有什么陵墓,按照风水来说,这里也不适合修建大型陵墓。”
简桐有些泄气,“难道杨雄早就知道我们在查他,故意耍我们?”
谢梧含笑不语。
夏璟臣道:“谢小姐有什么看法?”
“我?”谢梧莞尔一笑,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如果杨雄真的在距离蓉城这么近的地方秘密练兵,那么有一个地方确实很有可能,而且……距离这里不远。”
“什么地方?”简桐精神一震。
谢梧转了个方向,指向前方道:“距这里向西北十五里,有个仙人窟。那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溶洞,很多年前我进去过一次,跟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差不多,我当年在里面迷路差点困死在里面。据说那曾经是仙人居住过的地方,从前逢年过节住在附近的百姓还会过去祭拜仙人。但几年前那附近的土地,包括附近几座山都被一个北方来的富商买下来种茶了,自然也就没人能去那里了。”
简桐不解地道:“可是……那里跟这观音山有什么关系?两地隔着十多里呢,杨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谢梧微笑道:“我知道一条从这附近到仙人窟的小河,这河道很小,夹在两座山之间,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去。如果观音山下有一条直通那里的暗道,那么在外人眼里每次杨雄进观音山打猎的时候,到底是去了哪儿呢?”
简桐呆住,思索着谢梧的话,半晌没有言语。
夏璟臣道:“地图上没有这条河。”
谢梧微笑道:“夏督主,有些地方是一定要本地人带路才能找到的。”
“如此,就有劳谢小姐了。”夏璟臣道:“我们先去看看。”
“夏督主客气。”
有了谢梧带路,他们并没有惊动那守在山崖边的暗哨。一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音山。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地方,既然有人知道路,那这个地方对他们的意义就不大了。
天亮之前,一行人已经到了仙人窟外面。
其他人留在外面,夏璟臣和谢梧简桐三人悄然潜了进去。
“这里就是仙人窟?怎么像是没人来过的样子?我们是不是猜错了?”摸黑走了一段,简桐忍不住低声问道。
一个地方有没有人经常出入或居住,差别是很明显的,这地方明显就是少有人来的样子。
谢梧压低了声音道:“仙人窟实际上是几个大型溶洞连在一起的,里面还有河道。如果要藏兵的花,两三万人不在话下。不过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东面的入口,这边地势偏低,溶洞道路狭小陡峭,而且每年雨季都会被河道上涨的水淹没,所以这边不会住人。而且这边道路出口也很多,如果是我应该会直接将这些出口封死。我们进来的这条路是我当年发现的隐秘入口,或许是对方漏掉了。”
简桐回想自己方才进来的曲折过程,“确实是够隐秘的,夫人很喜欢来这种地方玩儿?”
谢梧直接忽略掉夫人二字,道:“也不全是为了玩儿,如果不是有人下手太快,原本我是打算将这地方买下来的。”
“您买这里做什么?”简桐不解地道。
“做个迷宫让人交钱来玩儿。”谢梧悠悠道。
“好像真的挺有趣的,难怪申家是蜀中首富。”简桐忍不住羡慕地赞道。
“……”不是,你真信啊?你不是东厂么?
幽暗的溶洞里,夏璟臣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他身后谢梧正专心的摸着岩壁走路,简桐一边羡慕申家人做生意的本事,一边还要警惕四周,都没有注意到前面夏璟臣的动作。
又往前走了一段,空间渐渐开口起来,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一些。
夏璟臣突然停住了脚步,谢梧反应不及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
“唔……”谢梧捂着酸疼的鼻子,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的鼻子不会被撞歪了吧?
夏璟臣回身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前面有人。”
谢梧立刻闭上了嘴,只听夏璟臣道:“前面五十丈,三个人,巡逻的。”
谢梧有些惊讶,在这种溶洞里蜿蜒曲折不知道隔了几个洞穴和弯道的地方,夏璟臣竟然还能听得这么清楚?
“简桐。”
“是。”简桐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严肃起来,他身形一闪,越过了夏璟臣和谢梧朝着前方而去。
谢梧靠着岩壁休息,一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用力眨掉眼睛里的泪水。
“没事吧?”夏璟臣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谢梧摇头道:“没事。”话是这么说,但鼻子还是有点酸痛。幸好现在看不见,不然她鼻子红了的模样一定很好笑。
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在谢梧反应过来之前落到了她的鼻梁上。
谢梧觉得那原本微凉的指尖突然变得温热起来,轻轻在她鼻梁两侧按了两下,又拂过她的鼻尖。
“唔,我没事,不用……”突然与人靠得这么近,谢梧有些不自在地道。
那只手很快便撤走了,夏璟臣低声道,“没有伤到,现在如何了?”
谢梧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方才还酸痛的鼻子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精湛高深的内力还有这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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