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她的家啊。
夜色笼罩齐王府,林霖站在古木枝叶间看去,一大片屋宅星星点点。
虽然先前已经知道,这里不是她生活的灯火明亮高楼耸立的现代社会。
但在夜色里居高临下俯瞰四周,感受更真实。
林霖仰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和月亮倒是依旧。
莫非人死了都会到另一个世界?
那她的仇人和朋友是不是也来这里了?
哦不对,她只有仇人,没有朋友。
至于家,其实连固定住所都没有的她,也可以说没有家。
林霖笑了笑。
耳边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夹杂着铠甲碰撞声。
视线里很快出现一队穿铠甲持长戟的兵卫,他们缓缓走过,忽地队中一人扭头向这边看来…..
随着他的动作整队侍卫都停下来,视线凝聚过来。
冬日枯皱的枝叶摇晃,发出几声夜鸟鸣叫,旋即扑腾而飞。
一行人收回视线,继续沿着围墙巡查而去。
直到耳朵里再听不到脚步声,林霖才从紧贴的树干上轻轻滑下来。
王府的戒备很森严,这些侍卫也都是有真本事的。
所以要小心行事,在离开之前不要引来麻烦。
虽然跟王府她留下养伤一个月,但她不会真留这么久,十天足够了,她会用想家的借口提前离开。
当然,她也不会回京城,更不会去原主林霖的家。
林霖这个身份她是要舍弃的,没有丝毫原主的记忆,回到京城,回到熟悉林霖的人中间,早晚要露馅。
林霖在夜色里露出笑。
虽然这个林霖的身份现在还没摆脱,但她曾经的身份已经摆脱了。
她不再是傀儡零零了。
她其实不姓林,林霖这个名字来自她的代号,零零,一个无父无母被从小培养的杀手。
接下来,她该起个什么名字呢?去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
……
“林姑娘,你慢点。”
清晨负责照看她的两个婢女小桃小荷,进门看到林霖竟然扶着床沿站起来,忙上前搀扶。
林霖对她们一笑:“没事没事。”
小桃一脸担忧说:“伤口还没长好,你可别走路。”
“我有分寸。”林霖说,“站一站没事的。”
虽然说让她们照看,但实际上自从接来,这位林姑娘就没有让她们伺候过,敷药换药伺候便溺都是自己来。
一是害羞,再者林姑娘说她是学医的,更懂怎么照顾自己,婢女们便也随她去了。
林霖果然只是站了一站就重新回床上了。
“你们太医院的药真厉害。”小荷忍不住称赞。
其实不是药厉害,是她这个身体厉害,林霖看着她们神情感激:“不,是王太妃手下留情,打的并不重。”
不重吗?小桃小荷只是个粗使小婢女,没资格出现在王太妃身边,也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状况,不过去抬林霖来这里的时候,她们还记的看到臀腿上有血渗出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杖刑很讲究技巧,看起来血淋淋,但并不伤筋动骨,反而看着不吓人的,会要了命。
“府里很忙吧,世子回来了,还有那个郡王,我在这里养伤,给府里添麻烦了吧。”
林霖开始了今日打探情况。
听着婢女们说“不麻烦”“世子没在家。”“是去见王爷了。”“镇朔郡王也去了”之类的话。
在这里照看林姑娘很轻松,婢女们也忍不住闲谈家常。
林霖竖着耳朵听,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属于一个叫大楚的国家,国姓赵。
齐王地位不一般,老齐王是上一代皇帝的长兄,如今皇帝的伯父。
听到婢女们提到镇朔郡王,林霖忍不住问:“镇朔郡王是….”
婢女们略有些惊讶看着她:“你不知道他?”
她应该知道吗?林霖眼神闪闪:“….很少听人提他。”
婢女们点点头“不提也罢。”“真是,哎。”“还以为他会一直在青城山呢。”
听起来是个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避讳的…..
罢了,做人太好奇也不好。
林霖没有再追问。
又稳妥了三日,时间满半个月后,林霖提出离开王府回京,用好多了,能上路了,太医院功课紧,也怕家里担心这些理由。
婢女们去请示了王太妃。
王太妃都几乎忘记这个人了。
“真能走了?”她皱眉说,“别死在路上,最后还要怪我们齐王府。”
来请示的婢女忙说:“林姑娘这几日经常下地走路,她还说自己是学医,知道分寸。”
侍女彩霞在旁轻声说:“这位林姑娘,是湖州林氏出身…..”
王太妃倒是没在意学徒的出身,看着彩霞略有些惊讶:“林尚书的林氏?”
彩霞点头:“我听她同伴们说的。”说到这里抿嘴笑,“林姑娘自持身份日常很倨傲。”
所以日常与其他人关系不好,也才有了那些学徒们指证她,王太妃想到了先前的事。
“既然是林家的女儿,怎么入了太医院当学徒?”她问。
太医院这些年招收的学徒,说是学医,其实类如宫奴使婢,所以只有平民白身普通人家的子女来搏一个前程。
世家贵族的小姐们怎么可能去做这个。
彩霞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她猜测这林姑娘或许是林氏族中不起眼的旁支,她让那边的婢女旁敲侧击问了下,可惜那林姑娘口风很紧,半点不透露。
王太妃也没兴趣问,摆摆手:“让她走吧,劝她继续养伤,反而被埋怨。”
…..
…..
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一本医典,一本日常记笔记的册子,另有几件衣裙,以及两三块碎银子。
这就是林霖的行李。
看起来是很清贫。
不过没关系,等抛却了这个身份,她多的是赚钱的本事。
因为没有资格用王府的车驾,马车是王府从城里租的,同时还给租了一男一女两个仆从随侍。
“林姑娘,一路顺风。”
伺候过她的婢女们将她送出门。
林霖扶着车对她们道谢,再看了眼王府大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齐王府的正门,也是最后一次了。
林霖微微一笑,就要在侍妇的搀扶下上车,街上马蹄响动,原本在门口站着不看她们,闲谈说笑的门房们纷纷跑下去。
“世子回来了。”
他们恭敬热情地施礼。
林霖看去,见一行侍从簇拥着世子赵承之以及那位镇朔郡王停在门前。
“这是。”赵承之也看向这辆在他眼里算是寒酸的马车,问。
一个婢女忙上前施礼解释。
原来是那个女学徒啊,赵承之看向林霖。
那日在厅内打的血肉模糊,又是哭又是喊,根本没看清,当然也没在意长什么样。
此时看来…..
这女学徒似乎有些害怕,也很孱弱,被租来的侍妇搀扶着都快要站不住,整个人纸糊一般。
她低着头,声音怯怯:“见过世子。”
赵承之看向后方正下马的萧鹗,说:“你瞧,如果不是你当时看出中毒,这姑娘就要被冤死了,现在能活着回京了。”
林霖撑着身子再次施礼:“多谢郡王救命之恩…..”
萧鹗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视线也没看这边,下了马,只向内走去。
“我要洗漱了。”他只说。
赵承之笑着下马跟上:“怎么,受不了矿上的烟熏火燎?你在青城山不也每天烟熏火燎嘛。”
林霖低着头松口气,很高兴两个权贵没有在意她,就此别过了。
她示意侍妇扶着她上车,此时又有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马蹄声密集,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林霖看去,视线里一团阴云般的人马压了过来。
正要迈过门槛的赵承之也回头,看到这一幕,原本飞扬的眉眼皱了起来。
人马瞬间到了门前。
这些人不穿兵甲,只是黑漆漆的粗布袍子,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两把长刀,乍一看宛如翅膀。
他们齐齐勒马,将门前围了起来,宛如张开一张大网。
“飞鹰卫办案!”
“王府任何人不得走动。”
为首出列一人,高声呼喝。
林霖心里咯噔一下,她应该,不属于,王府任何人中的一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