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他照常上课、吃饭、睡觉,只是每天收盘后会花一段时间复盘。股价如他预期般开始小幅攀升,波动加大。直到一周后的周四盘后,“华源科技”突然发布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复牌后,毫无悬念,连续四个交易日,开盘即封死涨停板,根本买不进去。
第五个涨停板上午,股价依旧牢牢封死。刘尧特看着屏幕上那一字涨停的图形和下方堆积如山的买单,眼神依旧平静。下午两点左右,封单开始出现小幅松动,成交量微增。他没有任何等待,果断输入指令,全部卖出。
交易完成。账户余额刷新:370,815.50。
刘尧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他脸上没有任何狂喜的表情,甚至没有笑容。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火星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深潭般的冷静。他关掉交易软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冷静地记录这次操作的全程:买入理由、持仓心态、卖出逻辑、盈亏分析。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如同他平时陈述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被接起,父亲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和与些许疲惫:“尧特?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爸,”刘尧特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清晰平稳,没有太多起伏,“我赚了点钱。”
“哦?好事啊。多少?够你买几本参考书了?”父亲笑道,语气轻松。
刘尧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万出头。”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好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笑声很轻,似乎带着难以置信,但刘尧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深藏的震动、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好。我儿子……比我强。”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重,也有些轻。
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刘尧特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望向天花板。房间里依旧只有台灯一圈光晕,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也看到了前方隐约显露的、更庞大也更险峻的轮廓。
两天后的下午,他正在图书馆查阅一份英文金融期刊,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接起。
“喂,请问是刘尧特同学吗?”对方是一个声音温和、措辞客气的男声,带着职业化的亲和力。
“我是。您哪位?”刘尧特回答,语气平淡。
“我姓张,是‘启明资本’的投资经理。冒昧打扰,我们注意到您最近在证券市场上的一些操作,表现非常……亮眼。想问问您是否有兴趣,抽空我们一起聊聊?关于市场,或者关于未来的一些可能性。”对方的话语彬彬有礼,但背后的意图清晰无疑。
刘尧特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针,迅速扫过四周。他沉默了一秒,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抱歉,没兴趣。”
“刘同学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提供很多……”
“不用了,谢谢。”刘尧特打断对方,语气礼貌而疏离,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楼梯间,而是站在原地,将那个号码存入通讯录,标注为“启明资本-张”,然后点开舅舅吴正启的对话框,将号码和简单的通话情况发了过去。做完这些,他才收起手机,走回阅览室。窗外,不知何时雨已停歇,甚至有惨淡的阳光试图穿透云层。但他看着那缕阳光,心底却一片冷静清明。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注意到了。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排练中飞逝。曙光合唱团省级合唱比赛的通知也下来了,决赛地点在G市的河区艺术中心,规格更高,赛程更紧,学校高度重视,统一安排三天两夜的行程,包车前往,住宿酒店。
拿到盖着红章的正式通知时,蔡景琛正在合唱室做最后的动员。他脸上带着团长标志性的、鼓舞人心的温暖笑容,宣布了这个消息,引来一片压抑的欢呼。而他自己,在激动平复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平常:「决赛确定了,在G市的河区艺术中心,下周末。」
消息发送,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谢云舒的回覆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嗯,看到了官网公告。就知道你们可以的。」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蔡景琛盯着那个笑脸和“可以”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有些不稳。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斟酌着词句,仿佛在推敲一首歌最难的和声部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又发出一条:「你……下周末有空吗?」
点击发送。瞬间,又觉得太直接,太有目的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空旷走廊里的回响。五分钟,没有回复。也许在忙?也许觉得唐突?他抿了抿唇,试图补救,又发一条:「我就随便问问,没空也没关系。」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转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其他社团的乐声,此刻听来有些遥远。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掌心的手机终于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他立刻拿起来。
谢云舒:「刚才在开个小会。」
谢云舒:「你想我去吗?」
简单的五个字,一个问号。蔡景琛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有力地撞击着胸腔。他稳住呼吸,打字,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而坦诚:「心里肯定是想的。就是怕你没空,或者太麻烦。」发出后,他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更合理的台阶:「KTV那边,周末不是最忙吗?」
这一次,谢云舒回得很快。
谢云舒:「那边最近有人能顶一下,不要紧。」
接着,下一条信息几乎是紧接着跳了出来:
谢云舒:「那我去。」
蔡景琛盯着那斩钉截铁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三个字,愣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一抹笑意无法抑制地从他嘴角漾开,迅速扩散至眼底,那层惯常的温柔隔膜仿佛被瞬间点亮,变得生动而璀璨。他低头打字,手指都显得轻快了许多:「好!」
很快,谢云舒又发来一条,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娇嗔的依赖:
「不过到时候你可得管我。人生地不熟的,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蔡景琛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见她抿唇含笑、眼神微亮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在人头攒动的陌生场馆,如何确保她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他回覆,字里行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温柔:
「不会。绝对不会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