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铃声如同一把利刃,骤然划破了满室氤氲的暖昧与几乎要沸腾的寂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缠绵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冲击得七零八落。
两人像是触电般猛地分开,急促的呼吸声在瞬间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谢云舒胸口起伏,脸颊上动人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眸中迷蒙的水汽却迅速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还在发烫的唇,目光茫然地投向声音来源——茶几上,她那部黑色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上面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姓名的本地号码。
那串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也格外……突兀。
蔡景琛也迅速从情动的恍惚中抽离,眼底的迷蒙被警觉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同样紊乱的心跳和呼吸,目光也落在那嗡嗡作响的手机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时间,陌生的号码……
谢云舒稳了稳心神,伸手拿过手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有些微颤。她看了蔡景琛一眼,对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温和的眼神。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哑和喘息后的不稳:“……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熟悉的、却又似乎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粗粝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张狂感的磁性男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桀骜不羁,直接唤道:
“妹?”
是谢云司。
谢云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沉静下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残留的红晕褪去大半,恢复了平日里接电话时的那种冷静,只是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哥。怎么了?”
谢云司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大概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但没多问,只是说:“没事。我带几个兄弟,在云龙城这边喝酒。听底下人说,你好几天没过来了?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带着询问,倒不像是兴师问罪,反而有种“你地盘我替你看着”的随意感。
谢云舒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稍微拉开了些距离,也让自己更清醒些。“嗯,这几天有点感冒,不太舒服,就没过去。”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感冒?”谢云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股桀骜不驯底下透出清晰的关切,“怎么搞的?吃药没有?”虽然口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但那份对妹妹的关心显而易见。
“看过了,也吃过药了,没事。”谢云舒心里微暖,语气也柔和了些,“你去那边……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我妹了?”谢云司哼笑一声,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碰杯和说笑的声音,“就是带兄弟们过来玩玩,顺便看看你。你没事就行。有事记得跟哥说,听见没?别自己硬扛。”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号码我刚办的,你存一下,以后就用这个找我。”
“好,知道了。”谢云舒应下,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那你们玩吧,我跟那边的服务员说一声,给你们安排好。”
“嗯。”谢云司应了声,忽然又问,“你现在住哪儿?还是原来那儿?要不……我过去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
谢云舒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不用!我没事,就是小感冒,已经好多了。你和你朋友玩吧,别过来了,大晚上的。”
电话那头的谢云司似乎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妹妹拒绝得这么干脆。但他也没坚持,只是语气听起来淡了些:“行吧。那你注意休息,盖好被子。有事打电话。”
“嗯,你也少喝点。”谢云舒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谢云司不耐烦地应了声,随即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谢云舒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有些凉。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沙发边的蔡景琛。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先前那种旖旎温热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凝滞。窗外夜色更浓,远处的霓虹无声闪烁。
蔡景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将她接电话时神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看到她挂断电话,他走过来,声音温和,带着询问:“你哥哥?”
“嗯。”谢云舒点点头,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通电话带来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无奈,也有些许被打断亲密后难以言说的躁动和隐约的不安。“他去云龙城了,带了些人。”
蔡景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谢云司的事,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轻声问:“没事吧?”
谢云舒对上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也有未散的温柔,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亲吻时的热度。她脸颊又微微热了起来,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抬手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没事。”
她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夜已深。
“阿琛,”她重新看向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九点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了?太晚的话,家里该担心了。”
蔡景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时间,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考虑。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也想多陪她一会儿,但理智告诉他,是该走了。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漾开那抹令人安心的温润笑容:“好。那你今晚早点休息,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
“嗯,我知道。”谢云舒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蔡景琛应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那我走了。”
“嗯。”
蔡景琛走到门口,换好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谢云舒就站在客厅中央的灯光下,身影纤细,黑发柔顺,正安静地望着他。他朝她摆了摆手,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临关门时,他顺手提起了放在门边的垃圾袋。
门轻轻合上,将他的身影隔在门外。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方才的亲吻、哥哥的电话、他临走时温柔的叮嘱和揉发顶的触感……各种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谢云舒的心绪有些纷乱。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小区路灯昏暗,但她还是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蔡景琛提着垃圾袋,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态从容。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扔完垃圾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头,准确无误地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
隔着一层玻璃和数层楼的高度,两人的目光仿佛在夜色中交汇了一瞬。
谢云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挪不动脚步。她看到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朝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迈着稳当的步子,渐渐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谢云舒才缓缓放下撩着窗帘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窗帘布料的粗糙触感。她靠在微凉的窗沿上,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路,和远处流淌的城市光河。
夜风从未完全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气息,轻轻拂过她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个被打断的、绵长而温柔的吻。他生涩却虔诚的触碰,灼热而干净的气息,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失控的心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脸颊的热度似乎又升了起来。
但这一次,涌上心头的,不仅仅是羞赧和悸动。
还有一种更深沉、更踏实的东西,像温泉水,缓缓漫过心田,驱散了先前那通电话带来的些许烦闷和不安,也冲淡了离别时那一点点空落。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弯起一个柔软而明亮的弧度。那笑容在窗玻璃模糊的倒影中,清晰可见。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
她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无尽温柔与依赖的气声,低低地说:
“谢谢你……阿琛。”
谢谢你此刻的陪伴,谢谢你的温柔坚定,谢谢你……照亮并温暖了我原本或许有些孤清的生命。
夜色更深,而心中那盏被点亮的灯,似乎比窗外任何霓虹都更明亮,也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