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光刻胶攻坚组的人而言,这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设备调试、流程梳理、人员排班,每一项工作都被细化到了分钟。林砚秋更是吃住都在实验室,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下午两点,载着高纯酚醛树脂的冷链货车缓缓驶入科创园,车身上印着的“江南高科”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黄江北没惊动任何人,只带着秘书悄悄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的原料桶从车上搬下来,再通过专用通道送进无尘车间,他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半。
“市长,您怎么来了?”林砚秋听到动静,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外,还有掩不住的疲惫。
“来看看原料到了,心里踏实。”黄江北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林教授,回去歇会儿吧,这里有年轻人盯着。”
林砚秋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第一批原料,必须我亲自盯着投料,不然不放心。”
黄江北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
无尘车间里,温度低得让人发冷。黄江北换上防护服,跟着林砚秋站在操作台前,看着研究员们按照配比,将高纯酚醛树脂与其他辅料缓缓混合。搅拌器发出均匀的嗡鸣,透明的液体在反应釜里慢慢变成淡黄色,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推进。
“目前来看,各项参数都正常。”年轻的研究员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林砚秋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林教授!不好了!”负责监测粘度的研究员突然惊呼出声,“反应釜内物料粘度异常飙升,已经超出临界值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
林砚秋快步冲过去,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降低搅拌速率!把反应温度下调五度!”
指令下达,操作台前的研究员立刻行动。可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疯狂攀升,淡黄色的液体,已经开始出现絮状沉淀。
“怎么会这样?”一名研究员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原料是正品,配比也没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砚秋没有说话,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防护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盯着反应釜,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原料纯度、反应温度、搅拌速度……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排查,却始终找不到症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江北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却能感受到众人的绝望。他看着林砚秋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林教授,江南高科的原料,是按照他们的标准生产的,会不会……和我们的反应体系不兼容?”
林砚秋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猛地转头看向黄江北,眼睛里迸发出亮光:“对!是体系兼容问题!江南高科的树脂,主要用于传统涂料生产,我们的光刻胶反应体系更精密,两者的适配性,我们根本没考虑到!”
一语点醒梦中人。
研究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翻出江南高科的原料检测报告,有人调取同类项目的技术文献,还有人开始重新计算配比,试图在原料与反应体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夜,渐渐深了。
实验楼里的灯,依旧亮得刺眼。
黄江北没有离开,就坐在车间外的休息区,给众人端茶倒水。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在操作台前穿梭,看着林砚秋带着团队反复调试参数,他忽然觉得,这一夜的等待,格外有意义。
凌晨四点,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无尘车间里,终于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
“成了!粘度降下来了!物料状态恢复正常了!”
林砚秋扶着操作台,缓缓直起身,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她快步走出车间,看到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黄江北,脚步放轻了几分。
秘书刚想叫醒他,却被林砚秋拦住了。
“让他睡会儿吧,这几天,他也累坏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黄江北的脸上,也洒在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上。
新的一天,来了。
而这场关于光刻胶的攻坚战,终于,迎来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