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牧村的篝火越烧越旺,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老高。白日里规划图前的欢声笑语,不知何时变成了低声的争执,牧民们分成了两拨,围坐在篝火两侧,脸上满是纠结。
老牧民扎西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草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哪能说圈就圈?风机立在上面,牛羊往哪放?我不同意!”
他身后几个年长的牧民纷纷点头,满脸的固执:“是啊,我们一辈子跟草场打交道,离了牛羊,日子还怎么过?光伏板铺在地上,草都长不好了!”
另一边,年轻牧民顿珠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反驳:“扎西大叔,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草场一年比一年退化,牛羊越养越少,冬天草料都不够!建电站能卖电增收,暖棚能让牛羊安全越冬,这是活路啊!”
几个年轻人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年轻的能出去打工,老一辈怎么办?电站分红能兜底,比守着退化的草场强!”
双方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大,篝火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满是争执的焦灼。随行的当地干部急得团团转,凑到黄江北身边低声道:“书记,这草场流转的事,最是磨人。老一辈认死理,年轻人想闯新路,怕是不好调和。”
黄江北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人群中间,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争执声渐渐平息。他看了看扎西,又看了看顿珠,声音温和却有力:“大家的心思,我都懂。老一辈守着草场,是守着祖宗的念想,守着一辈子的营生;年轻人想搞电站,是想过好日子,想让藏北的日子有奔头。这两样,都没错。”
扎西闷哼一声,把烟杆往地上一磕:“黄书记,不是我们不讲理,实在是草场动不得啊!”
“我知道动不得。”黄江北蹲下身,捡起一根草茎,“所以我们不是要‘占’草场,是要‘借’草场。风机占地小,塔筒之间的空地照样能放牧;光伏板下种耐阴牧草,产量比以前还高。咱们搞‘草光互补’‘草风互补’,草场不仅没少,还能提质增效。”
他转头看向发改委干部:“把流转方案拿出来,给大家念念。”
干部连忙掏出文件,大声念道:“草场流转采取自愿入股模式,牧民以草场经营权入股,每年保底分红,电站盈利后还有额外分红;不愿意入股的,可参与电站建设和运维,按劳取酬;所有项目建设,优先雇佣本地牧民……”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起了一阵骚动。扎西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保底分红?还能优先做工?”
“没错。”黄江北点头,“而且生态红线内的草场,一寸都不动。青城五子已经把保护区标出来了,那些地方,只搞生态修复,不搞任何开发。”
青青适时上前,展开手绘的生态地图,指着上面的绿域:“各位大叔大伯,这些地方是藏羚羊迁徙的必经之路,也是野牦牛的栖息地,我们会种上固沙草,让草场慢慢恢复元气。”
顿珠看着地图,激动地说:“扎西大叔,您看,电站建在荒坡上,不占好草场!咱们既能拿分红,又能打工,牛羊还能在塔筒间吃草,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扎西沉默了,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雪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良久才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这样,那我同意。”
有了扎西带头,其他年长的牧民也松了口,脸上的固执渐渐化作了期待。篝火旁的争执声,终于变成了热烈的讨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着分红的数额,说着打工的工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黄江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笑意。他转头对当地干部说:“明天就成立合作社,把牧民组织起来,项目尽快落地。记住,牧民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夜色更深,篝火依旧明亮,映照着牧民们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羌塘草原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即将竖起风机的缓坡,拂过即将铺满光伏板的空地,拂过这片正在悄然改变的雪域高原。
作者有话说:草场分歧终于化解,接下来合作社成立会遇到资金短缺的问题,大家觉得该怎么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