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训练场褪去了薄雾的柔和,被朝阳晒得渐渐发烫。
京科大学军训进入实战技能阶段,告别了枯燥重复的队列站姿,今日迎来了所有新生既期待又发怵的项目——障碍跑。
环境科学专业的新生整齐列阵,站在障碍跑道起点,抬眼望去,一道道障碍物依次排开:三步台阶、低桩网、矮墙、高板跳台、壕沟,错落分布在红色跑道上,看着就充满力量感,也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紧的难度。
尤其是低矮厚重的实心矮墙,还有贴地铺设、间隙狭小的铁丝网低桩网,光是站在旁边望一眼,就让不少同学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章教官站在队伍前方,一身作训服挺拔利落,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先把障碍跑的规则与安全要点逐条讲清,语气比往日练队列时多了几分郑重。
“障碍跑,练的是爆发力、协调性,更是胆量与应变。今天是初学,不拼速度,只练动作规范,重点过矮墙和低桩铁丝网两项。记住,动作可以慢,但不能乱,可以生疏,但不能怕。越怕,越容易磕、碰、刮、蹭,明白没有!”
“明白!”
齐声应答里,藏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不少人悄悄踮脚望向那道半人多高的矮墙,又低头看看几乎贴在地面的铁丝网,脸色微微发白。
从小到大在校园里长大的新生们,大多没接触过这类高强度的野外技能项目,别说翻越攀爬,就连快速奔跑中急停变向,都少之又少。
拾穗儿站在队伍中间,指尖轻轻攥了攥。
她从小在山里跑惯了野坡、土坎、石堆,耐力与平衡感不差,可面对规整制式的军事障碍,依旧是第一次接触。
矮墙看着不高,却棱角硬实,一旦手脚配合不当,很容易磕到膝盖、撞到腰腹;铁丝网更低,整个人要俯身匍匐,手臂、腿、肩膀都要贴着地面挪动,稍有不慎,就会被铁丝网勾到军训服,甚至刮伤皮肤。
颈臂上晒伤刚好的新皮还带着薄嫩,膝盖与小腿在之前的训练中早已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消,又要迎接新的磕碰,拾穗儿心里微微发紧,不是怕疼,而是怕动作笨拙出错,拖慢整个专业的进度,更怕自己受伤,影响后续训练。
杨桐桐站在她身侧,悄悄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发怵:“穗儿,那铁丝网也太低了吧,整个人趴下去,我感觉我会卡住,还会蹭一身灰,万一刮到胳膊怎么办啊……”
苏晓与陈静也面露难色,望着前方的障碍区,眼底满是忐忑。
她们都是普通城市女孩,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别说匍匐钻网,就连稍微剧烈的跑动都少,面对这样硬碰硬的项目,本能地心生畏惧。
拾穗儿轻轻拍了拍杨桐桐的胳膊,声音轻却稳:“别慌,跟着教官的动作学,慢一点,找准姿势,小心一点就好。我陪着你们,一起练。”
话虽如此,可真到上场时,慌乱依旧不可避免。
章教官先亲自示范矮墙翻越动作。
助跑、蹬地、撑手、提膝、翻越、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轻盈稳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清楚,手撑实,腿提快,身体贴墙过,落地要屈膝缓冲,不要硬砸,不要侧身撞,最忌慌慌张张往上扑!”
示范完毕,分组开始练习。
最先上场的几个同学,要么助跑距离不够,冲到墙前没了力气,双手撑得发软,翻不过去;要么提膝太慢,小腿狠狠磕在矮墙棱角上,疼得脸色发白,倒抽冷气;要么落地不稳,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一声声闷响与轻嘶声此起彼伏,原本就紧张的气氛,被磕碰的痛感拉得更紧绷。
轮到拾穗儿一组。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教官讲解的要点,小步助跑,冲到矮墙前,双手用力向下撑实。
可第一次上手,身体协调性跟不上,腿部发力滞后,膝盖没能及时提起,小腿外侧还是轻轻磕在了硬实的墙面上,一阵钝痛瞬间传来。
她咬了咬牙,忍着疼借力翻过,落地时脚步不稳,晃了一下才站稳。
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不是疼得难以忍受,而是那种明明想做好,却动作变形、笨拙磕碰的无力感。
“穗儿,你没事吧?”杨桐桐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的小腿。
拾穗儿揉了揉磕到的位置,轻轻摇头:“没事,小磕一下,动作没找准。”
可真正让人发怵的,还在后面——低桩铁丝网。
铁丝网横架在地面上方,高度只够成年人匍匐通过,细密的网格贴着地面延伸,下方是粗糙的碎石与沙土。
人要全程俯卧,双臂撑地交替前爬,双腿绷直蹬地,身体紧紧贴住地面,稍微抬高一点,后背就会碰到铁丝网,衣服被勾住是小事,一旦刮到皮肤,就是一道细痕。
率先尝试的同学,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僵硬得像块石头;有的手脚配合混乱,爬得歪歪扭扭,速度比走路还慢;有的下意识抬头挺胸,后背不停蹭到铁丝网,军训服很快勾出几缕丝线,吓得连忙缩回去,越慌越乱,越乱越慢。
章教官在一旁不停纠正:“身体压低!贴地!眼睛看前方,不要看网!手臂发力,腿跟着蹬,协调起来,不是在地上蹭,是匍匐前进!”
终于轮到拾穗儿。
她蹲下身,慢慢俯卧在地,冰凉粗糙的地面贴着衣料,碎石硌着小臂与膝盖,迎面就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压迫感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头顶的金属网、地面的硬物,让她下意识浑身紧绷,肌肉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学着教官的姿势,左臂前伸,右臂发力,想向前挪动,可手脚配合生疏,动作僵硬卡顿,腿蹬得慢,手伸得急,身体微微抬高,后背立刻轻轻蹭到了铁丝网,轻微的刮擦感让她瞬间一僵,本能地想缩起身体。
这一僵,动作彻底乱了。
手肘撑在碎石上,磨得发疼,膝盖被地面硌得泛红,越怕磕碰,越放不开手脚;越放不开,动作越笨拙。她慢慢往前挪,速度缓慢,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刮到皮肤、勾破衣服,原本简单的匍匐前进,变得格外艰难。
身后的同学静静看着,没有催促,却也让拾穗儿心里多了几分压力。
她能感受到自己动作的僵硬笨拙,与平日里标准利落的队列动作截然不同,障碍跑考验的不只是规范,还有胆量、爆发力与身体柔韧性,而这些,都是她初次接触的短板。
好不容易钻过铁丝网,拾穗儿撑着地面站起身,小臂与膝盖都泛起了红痕,军训服沾了一层尘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膝盖,又望了望那道矮墙与低矮的铁丝网,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挫败。
以往无论队列还是唱歌,她都能很快找准要领,做到沉稳标准,可在障碍跑面前,她只是一个动作生疏、处处怕磕碰、手脚不协调的新手。
杨桐桐、苏晓、陈静依次上场,状况比拾穗儿更糟。
杨桐桐趴在网下不敢动,吓得眼眶微红;苏晓膝盖磕到矮墙,疼得直咧嘴;陈静匍匐时手脚混乱,差点把自己缠在网边。
四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同学慢慢熟练,自己却频频失误磕碰,心里都沉甸甸的。
章教官走到几人身边,没有严厉斥责,反而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们都是初学,怕疼、怕磕、怕刮,很正常。障碍跑不是比谁胆子大,是比谁能克服心里的慌。越怕,身体越僵,越僵越容易受伤。拾穗儿,你队列稳,性子沉,把你练基准兵的定力拿出来,慢一点,找准动作,不要被心里的害怕牵着走。”
教官的话,轻轻敲在拾穗儿心上。
她望着矮墙与铁丝网,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慌乱与胆怯慢慢压下。
怕磕碰,就更要稳住动作;生疏,就一遍一遍打磨。
她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不怕苦累,不过是第一次接触规范障碍,没有理由被心里的胆怯困住。
第二轮练习开始,拾穗儿主动第一个上前。
这一次,她不再急于求成,也不再刻意躲避磕碰。
助跑、撑手、提膝、翻越,动作放慢,每一个环节都在心里过一遍,落地稳稳屈膝缓冲。
虽然依旧算不上轻盈流畅,却不再磕到小腿,动作连贯了许多。
轮到钻铁丝网,她紧紧贴住地面,放松肩背,眼睛平视前方,手臂与双腿协调发力,一步一步稳步前爬。
不再时刻盯着头顶的网格,不再因怕刮蹭而僵硬缩身,身体舒展了,动作反而顺畅起来。
虽然地面依旧硌得小臂发疼,衣服也沾满尘土,可她全程没有停顿,稳稳钻过,动作虽不熟练,却沉稳有序。
章教官站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对着队伍扬声:“你们看拾穗儿,第一次磕绊,第二次稳当,不怕生疏,就怕不敢练。
疼一下、蹭一下不算什么,把动作练顺,比什么都强!”
拾穗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臂与膝盖的红痕隐隐作痛,可心里的挫败与慌乱,却渐渐散去。
生疏不可怕,怕磕碰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胆怯困住手脚,不敢迈出第二步。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障碍跑道上,尘土飞扬,痛感清晰。
矮墙依旧坚硬,铁丝网依旧低矮,可站在跑道前的拾穗儿,眼底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紧张与忐忑,多了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她转头看向杨桐桐几人,扬起一抹干净的笑,轻声道:“别怕,我们多练几遍,慢慢就会了。”
青涩、笨拙、紧张、怕磕、怕碰,这是新生初学障碍的模样。
可沉稳、坚持、不退缩、一遍遍重来,是属于环科专业,属于拾穗儿的模样。
疼痛与磕碰是成长的印记,生疏与慌乱是进步的开端。
在京科大学的训练场上,在一道道障碍物前,这群从校园里走出的新生,正带着满身青涩与忐忑,在磕磕绊绊中,一点点突破胆怯,慢慢变得勇敢,学会在粗糙坚硬的现实里,站稳脚步,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