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湖的冲突不是偶然。
张海燕的观测数据显示,在冲突爆发前的一千年里,龙族水府向近海与内河扩张的速度提高了三倍,麒麟族走兽的迁徙路线也以每年数百里的速度向东南沿海推进。两条扩张曲线在洪泽湖上空交汇,交点处就是那根被压断的稻草——一条未成年的三爪青龙。
这条青龙叫敖青,是祖龙第七代孙辈中最年幼的一条,按龙族的年龄算还没成年,修为不过天仙境。它不知天高地厚,独自游进了洪泽湖内河深处,在麒麟族青狼群的饮水区上了岸,还顺手摘了一株生长在湖心岛上的三千年灵芝。那株灵芝是青狼群守了数百年的灵药,狼群首领二话不说,一口咬住了敖青的龙尾。
等祖龙和始麒麟收到消息的时候,冲突已经从一条龙和一群狼的撕咬升级成了龙族内河巡守队与麒麟族东境巡逻队的对峙。双方各有十余条龙和二十多头走兽在洪泽湖南岸列阵,中间隔着一条不足三里宽的泥滩,剑拔弩张。敖青盘在泥滩中央浑身是伤,青狼首领的左前腿也被龙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谁都没讨到好。
祖龙从东海龙宫破水而出的时候,东海半边天空都被它的龙气染成了深青色。九万丈的龙躯横贯长空,龙须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龙爪之下海水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涡。它落在洪泽湖北岸,龙首低垂,金黄色的竖瞳盯着泥滩中央的敖青,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海底地壳在摩擦:“谁先动的手。”
敖青不敢隐瞒:“我……我摘了他们的灵芝。”
祖龙的竖瞳微微眯起。了解它的人都知道,这条从归墟渊里浴血重生的狂龙不在乎道理——它只在乎结果。它的子孙可以犯错,但不能认错。它能接受敖青偷灵芝被抓,是因为敖青还有偷灵芝的胆子,不能接受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你就被一群狼按在地上咬了半个时辰?”
敖青低下了头。
祖龙不再看它,龙首缓缓转向南岸的麒麟族阵列。它的竖瞳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青狼、玄豹和白象,最终落在阵列后方——那里,始麒麟正不疾不徐地从西牛贺洲方向走来。
始麒麟走得不快。四蹄踏在泥滩上,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道金色的蹄印,厚土神通的气息顺着蹄印扩散开来,原本泥泞不堪的滩涂在它脚下一寸一寸地凝实、变硬、化为坚固的石板。它身上还带着凶兽量劫时留下的旧伤疤,肩胛处那道被骨鸟翼刃撕开的裂口至今没有完全长好,走起路来右前腿微微有些跛。它走到阵列最前方,站定,抬头看向云端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影。
“祖龙。”始麒麟的声音不卑不亢,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夯土一样实,“你的龙摘了我族灵芝,伤了我族青狼。我不追究灵芝,不追究青狼的伤。带它回去,约束你的龙,不要再越界进内河。”
这是始麒麟能给出的最宽容的条件。祖龙俯视着始麒麟,龙须轻轻摆动,语气平静但压着隐隐的睥睨与嘲弄:“洪荒的水域从归墟渊流到东海,从东海流到洪泽湖,每一滴水里都有混沌灵泉的气息。归墟渊是本座重生的地方——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水,都是本座的。”
始麒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它的牛角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厚土神通的气息从四蹄之下涌出,泥滩上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
“水是你的,岸是走兽的。你在水里,我不踏浪;我上岸,你不压草——这是我以为的规矩。”
“规矩?”祖龙笑了一声,龙吟般的笑声震得湖面掀起三尺白浪,“麒麟,你不过是在量劫里捡了一条命的老牛。龙族纵横四海的时候,你的走兽还在泥里刨食。”
始麒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愤怒,是失望。
在洪泽湖南岸的滩涂上,龙族的巡海夜叉已经举起了三叉戟,麒麟族的青狼伏低了前肢。敖青拖着伤尾缩在泥滩中央,鳞片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水,天仙境的气息在太乙、大罗级别的对峙中微弱如烛火。
就在这时,一道五色神光从南赡部洲方向划破长空,流星般落在洪泽湖南岸的一座小山上。元凤收拢五色羽翼,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圈在身后缓缓旋转,将整座小山笼罩在一层绚丽的光晕之中。它没有下场,盘踞在小山顶上,凤首微侧,俯视湖岸两侧森然对峙的阵列。
“打归打,别伤及无辜。”元凤用修长的喙理了理翼下的翎羽,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龙族和麒麟族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洪泽湖往南三千里就是南赡部洲的地界,万一打大了,我的地盘也得遭殃。所以我来看看,就看看。”
这话说得轻,但它在山顶上就这么盘着。龙族和麒麟族很清楚——这红毛鸟不是来看戏的。它是来维持均势的。谁先动手,谁就可能同时面对另外两方的联手压制。
对峙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最终祖龙率先收起了威压,龙爪一卷将敖青扔回了东海方向,转身时龙尾在湖面上扫出一道数十丈宽的沟壑,水花溅了南岸的青狼群一头一脸。始麒麟没有动,站在原地,直到祖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天交接处,才缓缓转过身带着走兽们离开了洪泽湖。
元凤抖了抖羽毛,展翅飞回南赡部洲。它在空中回过头,朝花果山的方向瞥了一眼,隔着很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那片金树的树冠上好像蹲着个灰扑扑的影子,似乎冲这边竖了个什么指头。
洪泽湖事件被后世史书称为“三族初战”。虽然双方没有真正动手,但那三个时辰的对峙,撕碎了三族之间最后一丝脆弱的默契。洪泽湖对峙之后,三族之间的摩擦从零星的小冲突迅速升级为有组织的边界对抗。花果山周边成了龙族和麒麟族冲突最密集的区域,金树以东三千里有一条无名小溪,原本是走兽饮水和龙族洄游共用的水道,如今变成了双方巡逻队隔岸对峙的火线。
罗睺很不高兴。
不是因为三族打架——它自己就爱打架,看别人打架更开心。它不高兴的是,龙族和麒麟族的巡逻队在它地盘上对峙,把花果山的好几条小溪踩成了泥浆,把碧落洗灵果的上游水源搅得浑浊不堪,还把两块正在睡觉的石精吵醒了。石精跟罗睺告状的时候用了四个字——“忍无可忍”。
罗睺站在金树树冠上,看着远处溪边又有两群龙族和麒麟族在对峙,难得没有兴奋地冲下去打架。它的左臂在凶兽量劫中被骨鸟刺穿,伤虽然早就好了,但疤痕还在。扬眉说那疤痕是混沌怨念残毒留下的,永远消不掉,罗睺觉得挺酷,没事就撸起袖子给人看。
“碧落,”罗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说那些龙和走兽在我们家门口吵了多少次了?”
碧落从溪水里探出半透明的身子,掰着水做的手指算了算:“这个月第十一次。”
“十一次。”罗睺重复了一遍,然后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扬眉面前。扬眉正在给一根被龙族踩断的藤蔓接续断口,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罗睺知道他心情不好——扬眉心情不好的时候,眼睛会从翠绿色变成深绿色,现在已经是深绿色了。
“老树,这样不行。”罗睺难得用认真的语气说话,“龙族占海,麒麟占地,两边的巡逻队天天在花果山门口大眼瞪小眼,打又不真打,走又不肯走,就堵在那。我们家的石精都不敢出门了。”
扬眉接好最后一截藤蔓,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看着罗睺:“你想怎么办?”
“打。”罗睺言简意赅,“把两边都打一顿,打到它们不敢再来。”
“你打得过祖龙吗?”
“打不过。”
“你打得过始麒麟吗?”
“也打不过。”罗睺挠了挠腮帮,“但我不打它们,我打它们手下。谁来堵门我就打谁,打完了让它们回去告状。告多了,祖龙和始麒麟自然就烦了,烦了就会来找我——到时候我就能跟它们讲道理。”
碧落忍不住插嘴:“你的‘讲道理’是用拳头讲吧?”
“拳头讲道理也是道理。”罗睺理直气壮。
扬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他的老手按在罗睺肩膀上,眼睛里的深绿色渐渐褪回翠绿:“不用你去打。我去找鸿钧,你去一趟青流宗。”
“青流宗?”罗睺一愣,“我去那干嘛?”
“传话。”从扬眉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事态虽未进入决战阶段,但单凭花果山这几百个觉醒者已经调停不了三族了。我们有道,但没有力量。他们有力量,但没有道。唯一既有道、又不会被三族碾压的——”他将目光投向那一片被踩碎的溪岸,“是花果山上空那个从来不主动伸手、却从不缺席的存在。当年你和米岚互相喂拳交过手,你去比别人合适。”
紫霄宫。鸿钧听了扬眉的陈述,看完花果山周边冲突的灵气投影,沉默了片刻:“三族之争不在边界。在道。龙族走霸道,麒麟走仁道,凤凰走均道。三道各有道理,但三族都认为自己走的路才是洪荒唯一的正道。这才是冲突的根源。”
“那它们什么时候能明白?”扬眉问。
“都以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却不知道天道的棋盘上本就没有常胜的棋子。”鸿钧盘坐在云台上,目光穿过层层云海,望向大地上那些泾渭分明的气运版图,“三族不决出一个共主,不打到痛彻肺腑却无法独胜的地步,是不可能真正坐下来共议秩序的。”
扬眉的胡须在沉默的吐息中轻轻动了两下,没有接话。
罗睺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花果山的每一个山头它都爬过,金树的每一根树枝它都跳过,凶兽量劫的荒原它杀了个对穿,归墟渊的边缘它也在追骨鸟的时候掠过了一趟。但它从来没去过青流宗。不是不想去,是何成局一万年前立规矩的时候明确说过洪荒土著不能带出去,罗睺自己理解成“也不能随便串门”。
所以当它跟着何米岚和马香香穿过太祖洪荒与混沌遗址的过渡带,看到悬浮在九天之上、被紫色星云永恒照耀着的那座巨大天空之城时,它整个猴愣在云头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管这玩意叫宗门?”
何米岚已经习惯了它的表达方式,点头应道:“对,青流宗。”
“我们花果山整个加起来——”罗睺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比了比,“还没你家一个山头大。”
马香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难得的从她嘴里多蹦出了几个字:“习惯了就好。我第一次来也站了好久。”
罗睺跟着何米岚走进青流宗山门的时候,沿途所有弟子都回头看了它一眼。青流宗不是没见过异兽,太乙境以上的弟子哪个没见过几只洪荒的觉醒者?但一只灰毛猴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少主身边,腰间还别着一根从金树上掰下来的树杈当短棍,边走边对路过的每一座山峰评头论足——“这个峰头形状不错,可惜不够高”“那个瀑布好看,就是水量不行,不如碧落洗澡的溪”——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
何米岚把它带到了青云殿偏厅,让它稍等,自己先去向父亲通报。罗睺盘腿坐在客座上,端起旁边备好的灵茶喝了一口,然后皱起了脸。
“啥玩意,苦的。”
伺候在一旁的老陈嘴角抽了抽——那可是林夫人亲手焙的三万年灵茶,太祖洪荒多少大罗想喝都喝不到。不过老陈什么场面没见过,面不改色地又给这位爷换了一盏清水,退在一旁静候。
何成局走进偏厅的时候,罗睺正用那根金树杈在地上画拳谱。它画得很认真,每一道线条都是它最近琢磨的一套新拳法——以凶兽量劫中自创的拳罡为底,融入从鸿钧讲道时悟到的“力从根起”法则,初步将花果山的根脉共鸣融入了发力中。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和何成局对上了目光。
何成局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穿着那件常年不变的青色长衫,神态随意。但罗睺站起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动作生涩却规整得很——它曾经特意问过何米岚,“见你爹该怎么行礼”。
“说吧,花果山被踩成什么样了。”何成局在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倒也不急着听正事。
罗睺于是把洪泽湖对峙以来花果山周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龙族巡逻队踩断了扬眉十三根分支藤蔓,麒麟族巡逻队踏平了碧落洗果子的那片浅滩,石精们从三块增加到了七块都说睡不着觉,连那只万年不挪窝的老龟最近都缩进了壳里死活不肯出来。说到最后,罗睺挠了挠腮帮,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直视着何成局:“老何,我不是来请你出手的。打架这种事我自己会。”它顿了顿,“但扬眉跟我说,洪荒的路走到三族这一步,光靠拳头不够了。我来传的话就四个字——三族要炸。他说你有办法,我信他。”
何成局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面前这只灰毛猴子,想起一万多年前它刚从金树上跳下来、挠着腮帮子问扬眉“能不能吃同类”的样子。那时候它连名字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明白。现在它腰上别着金树杈,敢单枪匹马跑到主宰面前说“三族要炸”。
“米岚,”何成局没有转头,“你觉得呢?”
何米岚站在偏厅门口,刚才全程没有插话,此刻被父亲点名,略微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三族现在的摩擦还停留在边界冲突的层面,但冲突的频率和规模都在加速上升。鸿钧的推演说三个元会内爆发全面战争,儿觉得——可能更快。洪泽湖那次,祖龙是真动了杀心。如果不是元凤在场,它可能已经对始麒麟出手了。”
何成局从罗睺身上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偏厅墙上悬挂的洪荒全图前,背对着罗睺和何米岚,语气平淡:“三族的事确实不是花果山一家的事,本座心里有数。只是有一条线三族还没踩到,本座不想在它们还没踩到之前就把手伸得太长。不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罗睺,“你大老远跑一趟,本座也不让你空手回去。接着。”
他将一卷泛着淡青光泽的玉册轻轻抛向罗睺。玉册落在猴爪中微微一沉,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简的拳痕。罗睺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拳痕,触感温热,像是刚刚被人从炉火中取出来。它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行,猴毛就炸起来了。
“这是一套拳法总纲,以你的混沌变异灵力为根基,分三层。”何成局的语气依旧平淡,“第一层你现在就可以练,第二层等你到了太乙境再碰,第三层——等你打赢了祖龙再说。这套拳最关键的心法,和你的战斗风格完全一致:永远从正面来,不躲不闪不绕弯。这套拳不算什么不传之秘,但它恰好能助你把你已经摸到的拳罡神通往上再推一层境界。”
罗睺捧着玉册半天没说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玉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抬头看着何成局:“老何,这不叫‘不算什么’吧。”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重新端起茶杯,朝何米岚摆摆手:“带它在宗门里转转,别让它偷你海燕姨娘的法器。”
罗睺立刻保证绝不偷,随即从客座上蹦起来跟着何米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猴耳朵忽然转了转,隐隐察觉主殿那边有人在。它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没看清是谁,只瞥见一片淡紫色的裙角从殿柱后面一闪而过。
何米熙背靠着廊柱,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套九转混元诀。她远远听见偏厅里那只猴子对父亲说“三族要炸”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等罗睺跟着何米岚走远了,她才从柱后探出头踮着脚跑进偏厅,一屁股坐到父亲旁边,眼睛发亮地说:“爹!那只猴子好好玩!它说龙族踩坏了它的树!”
“那是它的家。”何成局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就像青云峰是你的家一样。”
何米熙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外表已如二八少女,修为也已踏入太乙境,但作为青流宗唯一的小公主,她还没有亲眼见过自己家以外的地方被外人欺负是什么样子。但罗睺说的话她听懂了——花果山不止是猴子的地盘,还是扬眉的根、碧落的溪、石精睡觉的青石板。
何成局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有些种子种下去就行了,不需要浇太多水。
罗睺在青流宗只待了半天。临走时它站在青流宗山门外的云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悬浮在紫色星云之下的巨大天空之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金树杈和怀里那卷还微微发热的玉册,挠了挠腮帮,然后对何米岚说出了一句让何米岚当场决定把它写进洪荒日志的话:“你们太祖洪荒什么都大,走路都得用飞的。但我们花果山虽然小——我们不用在天上飘着,脚踩着地,踏实。”
何米岚沉默了一息,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接话。
罗睺回到花果山的当天晚上,洪泽湖方向传来新的动静——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祖龙麾下的巡海大将、太乙境巅峰的蛟魔王,率三十条成年龙族公然越过洪泽湖中线,在东岸麒麟族的饮马滩上插下了一面龙族水旗。始麒麟座下的白象王率十八头战象赶到时,蛟魔王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洪泽湖东岸三百里,是龙族的。”
当夜,始麒麟亲自抵达洪泽湖。这一次,它没有再退让。
三族的气运在洪泽湖上空剧烈碰撞,连远在紫霄宫的鸿钧都睁开了眼睛,面前的道图自动开始推演战争的走向。花果山上,罗睺没有凑这个热闹,它盘腿坐在金树最高的那根横枝上,翻开何成局给的玉册第一页,借着月光读了起来。
远处洪泽湖方向的天际雷光隐隐,第一道真正的龙族战吼从海天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