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了。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要艰苦卓绝的战争。
三千名“开拓者”兵团的战士，被分成了上百个作战小队。
他们像一把把尖刀，插入了塔克拉玛干这片死亡之海的腹地。
白天，是地表温度超过六十度的炙烤。
汗水刚一冒出皮肤，就瞬间被蒸发。
嘴唇干裂，喉咙冒烟。
每个士兵的负重，都超过了三十公斤。
除了水和食物，还有沉重的电缆盘，和那些被他们称为“铁疙瘩”的检波器。
夜晚，气温又会骤降到零度以下。
刺骨的寒风，卷着沙砾，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最可怕的，是变幻莫测的“黑风暴”。
一旦刮起，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能见度不足一米。
巨大的沙丘，会在一夜之间，被移位几十米。
刚刚测定好的坐标点，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刚刚铺设好的线缆，转眼就被埋在了数米深的沙子下面。
绝望。
在任务开始的第三天，一股深深的绝望情绪，开始在整个部队里蔓延。
“团长，干不了啊！”
一个连长，哭丧着脸，找到了石磊。
“昨天我们连，拼死拼活，埋了三十个点，结果一夜风暴，全没了！沙子埋了有三米深，挖都挖不出来！”
“是啊团长，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再这么下去，别说完成任务了，兄弟们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石磊看着手下们一个个被晒得脱皮，满眼血丝的脸，心如刀绞。
他自己这几天，也几乎没有合眼。
他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着任务进度的红色标记，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
他的心里，也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那个年轻的李顾问，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是不是，把在实验室里的推演，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准备去找李卫国“理论理论”的时候。
李卫国，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开着一辆吉普车，后面拉着几个奇怪的，像大铁桶一样的东西。
“石团长，进度好像有点慢啊。”
李卫国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
石磊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顾问！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来！你来看看这鬼天气！你来看看这些流沙！”
“这不是在图纸上画线！这是在跟老天爷玩命！”
李卫国没有生气。
他只是拍了拍身后的大铁桶。
“这就是我给你们，对抗老天爷的武器。”
“武器？”
石磊一脸狐疑地走上前。
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柱形铁桶。
顶上，焊着一个像螺旋桨叶片一样的东西。
“这叫‘螺旋式地锚’。”
李卫国解释道。
“把它像螺丝一样，拧进沙地里。它可以深入地下五米，将检波器的线缆，牢牢地固定在稳定的沙层里。”
“风暴？除非它能把整个沙丘都吹走，否则，休想动它分毫。”
他又指向吉普车后斗里，另一堆像竹竿一样的东西。
“这个，叫‘风向标式GPS定位杆’。”
“它的底部，是万向节结构，可以随风摆动。但它的重心，经过我的精确计算，无论风怎么吹，顶端的GPS天线，永远垂直指向地心。”
“厘米级的定位，将不再受任何风力的影响。”
石磊呆呆地看着这些，他从未见过的，“简单而又巧妙”的发明。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
他发现，他们这几天，遇到的所有，看似无法解决的，“天灾”级别的难题。
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似乎……都只是几个可以被轻松解决的，技术问题？
“还有。”
李卫国从车上，又拿下来一个，像水壶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让后勤，用柠檬酸、食盐和葡萄糖，配制的‘电解质补充液’。”
“比你们喝的白开水，解渴，而且能迅速补充体力，防止中暑。”
石磊看着李卫国，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但却充满自信的脸。
他心中的那点不服和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司令会下那样的死命令了。
他们跟李卫国，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们看到的是困难，是绝境。
而李卫国看到的，是问题，和解决方案。
“我……我明白了！”
石磊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一个“螺旋地锚”，转身就走。
“兄弟们！都他娘的别垂头丧气了！”
“李顾问给咱们送‘神器’来了！”
“今天，咱们就让这片沙漠，开开眼！”
有了李卫国提供的“外挂”。
整个工程的进度，瞬间起飞。
螺旋地锚，轻松地锁定了地下的线缆。
定位杆，在狂风中，始终稳如泰山。
战士们的体力，也得到了有效的保障。
之前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绝对的科学方法面前，变得井然有序。
又过了二十天。
当最后一个检波器，被成功埋设，并接入总指挥中心的网络时。
整个开拓者兵团，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做到了！
他们在这片死亡之海里，用血汗和意志，编织出了一张覆盖三千平方公里的，巨大的，无形的“天罗地网”！
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由数十个巨大的军用帐篷，连接而成的临时建筑群。
里面，摆满了各种复杂的电子设备。
李卫国坐在总控制台前，他的身后，站着石磊，郑政委，以及一群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顶尖的地质学家和物理学家。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们知道，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李卫国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代表着一万个检波器，全部在线的，绿色的指示灯。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通过无线电，向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另一支小队，下达了命令。
“震源车一号，准备就绪。”
“收到，一号准备就绪！”
“开始第一次激发！”
“是！第一次激发，倒计时！”
“三！”
“二！”
“一！”
“激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大地，随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台由重型卡车改造的，“可控震源车”，将它底部的巨大铁板，用数十吨的液压，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一股强大的，人造的地震波，瞬间产生，并向着地心深处，传播而去！
而在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
一万条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屏幕的顶端，疯狂地，奔涌而下！
红的，绿的，蓝的……
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一个检波器，在那一瞬间，“听”到的，来自地球深处的回响！
“我的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地质学家，看着那如同瀑布般的数据流，激动得浑身发抖。
“太壮观了……这太壮观了！”
“我们……我们真的在听，在听地球内部的声音！”
石磊也看傻了。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曲线代表着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种磅礴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这一个月来，拼死拼活，换来的东西！
一万只，深入地下的眼睛！
李卫国却异常冷静。
“继续！”
“震源车二号，移动到下一个坐标点，准备第二次激发！”
“数据处理组，立刻开始对第一批数据，进行初步的筛选和降噪处理！”
在他的指挥下，整个庞大的系统，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
数十台震源车，在广袤的沙漠里，按照预定的轨迹，不断地移动，不断地激发。
一次又一次的“人工地震”，被制造出来。
指挥中心的计算机里，数据量，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几何级数般地，增长着。
对于这个时代，那台从苏联进口的，宝贝得不得了的大型计算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在数据采集工作，进行到最后一天的下午。
意外，终于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