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倩薇脸色骤变,几乎是扑过去抢那张飘落的纸。
她一把攥进手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迅速塞进包底。
再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然后直接拨了个号码。
不到十分钟,几辆公务车浩浩荡荡驶来。
领头的是政府负责福利院的李主任,一路小跑到秦倩薇面前,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沈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什么吩咐您一个电话就行,哪用亲自跑一趟?”
秦倩薇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角,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事,就是包被人扔水池里了。”
“也不值钱,里面有一条要送婆婆的项链,不过一千万而已。”
李主任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
“还愣着干什么?找!今天找不到,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对着工人吼,额头上全是汗。
秦倩薇往遮阳伞底下一站,有人递水,有人扇风。
她捧着矿泉水,盯着水池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唇角缓缓上扬。
阮念安一句话没说,直接过去把甩上来的包递过去,指尖还在滴水。
“给你。”
“啊!脏死了!”
秦倩薇像碰到瘟疫似的猛地甩开,包再次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你怎么回事?”
李主任脸都绿了,冲上来指着阮念安的鼻子,“还不快给沈夫人道歉?你知道她是谁吗?”
阮念安站得笔直,脸上溅了几滴泥水,眼神却冷得像冰。
秦倩薇擦着手,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阮念安,你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诈骗犯的女儿,骨子里就坏。”
“诈骗犯?”
人群骚动起来。
“阮家?就是前阵子新闻上那个?骗得好多人倾家荡产?”
“我舅舅就是被他们家坑的!全家跳了楼!”
“怪不得看她就不像好人,说不定还想偷东西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句都淬着毒。
砰——
一个矿泉水瓶从侧面砸过来,阮念安没躲开,额角一阵剧痛。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进眼睛里,视野一片猩红。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全是血。
却没有哭。
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倩薇,那眼神深得骇人,像是能把人拖进深渊里溺死。
“你真够卑鄙。”
秦倩薇不但不怕,反而凑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笑。
“你没了阮家,沈修筠也被我抢了,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我才是帝都的名媛,你啊,就是阴沟里的淤泥,烂透了都没人收尸。”
她顿了顿,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哦对了,你别妄想勾引修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这辈子,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
阮念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秦倩薇心里一虚。
“你笑什么?”
“笑你可怜。”
阮念安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捡垃圾还捡出优越感了,沈修筠那种烂人,也就你当个宝。”
秦倩薇脸色铁青,猛地后退一步。
“给我检查!看看包里的东西少没少!”
李主任立刻指使旁边的男人:“把东西倒出来,摆整齐,让沈夫人过目!”
男人忍着恶臭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地上。
手机、卡、身份证、项链……
当他的手碰到那条项链时,突然一顿。
链子断了。
“断、断了……”男人手都在抖。
“什么?!”
李主任一把抢过来,脸都吓白了,“怎么搞的?是不是你用力过猛!”
“不是我!我拿出来就断了,可能是捞的时候……”
男人一咬牙,猛地指向阮念安,“是她!是她弄断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阮念安身上。
秦倩薇捂着胸口,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阮念安。”
她声音发颤,像是强忍着愤怒,“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
“嘀呜——嘀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现场的嘈杂。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谁报的警?说这里涉及千万财物纠纷,盗窃嫌疑。”
全场哗然。
秦倩薇懵了。
她没报警啊!
阮念安抬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的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淡淡开口。
“我报的警。”
她往前一步,染血的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弯着一个锋利的弧度。
“沈夫人说我弄断了你一千万的项链,还说我偷窃。”
“这么严重的罪名,不报警怎么行?”
她顿了顿,看向警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请警察同志帮忙查查。”
“比如——”
她目光落在秦倩薇紧紧捂着的口袋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弹扔进人群。
“那张从包里掉出来的,四年前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上面写的‘疑似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倩薇的脸,唰地白了。
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嗓子。
“东西不是捞上来了吗?好端端的断成两截,邪门。”
秦倩薇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她。
她站在这儿,精致妆容被晒化了一半,额头上纱布歪着,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她可是帝都名媛,怎么能跟这群满身汗臭的粗人挤在一起!
“既然东西找到了,当事人也没异议,那报警就撤销吧。”
警察皱着眉。
本以为是个大案,闹半天是场乌龙,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项链是沈夫人送婆婆的,现在断了,这事儿可说不清。”
李主任侧头看了秦倩薇一眼,以为她不满意这结果,赶紧抢在前头替她发声。
蠢货。
废物!
秦倩薇在心里把李主任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她巴不得赶紧撤警,那项链根本不值一千万,唬人的幌子罢了。
而且那张证明也掉出来了。
谁成想阮念安这个疯子真报了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手机还录着像。
“是啊,为了给沈夫人一个清白。”
阮念安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当然不撤诉了,要配合警方,查清楚。”
她抬眼,目光落在那条断成两截的项链上。
那玩意儿她认识。
国外某著名设计师的款,全帝都正品只有一条。
而秦倩薇手里这条——赝品。
别说一千万,一万块都嫌多。
真是中国好儿媳。
沈母要是知道儿媳妇拿假货孝敬她,怕是得“高兴”得血压飙升。
秦倩薇差点当场厥过去,狠狠剜了阮念安一眼。
阮念安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偏着头。
额角那道伤口结了暗红的血痂,触目惊心,衬得她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偏偏脊背挺得笔直。
“警察都来了,不查清楚,心里多膈应?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李主任还在那儿赔着笑,低声劝秦倩薇。
“不用了,麻烦警察同志白跑一趟……”
秦倩薇咬着牙往后缩,声音都发虚。
可警察不吃这套。
“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当事人未撤诉。”
领头的警察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封锁现场,相关人员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话音一落,警戒线一下拉开,黄黑相间的带子将福利工地围了个严实。
秦倩薇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把牙咬碎。
本想戏耍阮念安,现在倒好,闹到警局,脸丢到姥姥家了。
“沈夫人放心,警方肯定会秉公处理的,我跟分局局长熟得很。”
李主任凑上来,压低声音给她吃定心丸。
秦倩薇没吭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这边人还没走完,那边工地上已经有人把视频发了出去。
标题起得劲爆#豪门太太工地撒泼,诬陷打工妹损坏千万珠宝#
不过几分钟,转发量开始飙升,怕是再晚些,就要挂上热搜尾巴。
阮念安站在水龙头边,用消毒水一遍遍搓手。
刺鼻的酒精味混着指缝里残留的水池腥臭,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念安姐,她是不是有病?专门冲着你来的。”
祁永抱着一摞材料站在她身后,大男孩气得脸都红了,说话却还带着腼腆的结巴。
“我相信你,才不是那种人……有钱人就会仗势欺人。”
阮念安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些冷眼,她早习惯了。
从小到大虽算不上乖顺,但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今年倒好,成了警局的常客。上一次来,还是甄瑗那档子破事。
今天面对秦倩薇,她不是不想还手,是不能。
福利院的项目因为她被迫叫停,公司名誉跟着受损,身后还压着一屁股债。
她顾虑的太多,要护着的太多,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
除了妥协认命,似乎别无他法。
可那股子不服,却在胸腔里烧得噼啪响。
到了警局,阮念安被单独叫去做笔录。
走廊尽头,有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沈星津。
他抬眼看见阮念安额角的血痂,挑了挑眉。
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嗤笑一声。
“哟,阮大小姐,又进来了?”
冤家路窄。
她怎么又来警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