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津倚在门框上,指尖那根钢笔转得正欢。
见同事抱着酒精棉匆匆路过,长腿一伸,拦住了人。
“怎么回事?”
同事一脸疲惫。
“说是价值一千万的项链被人弄断了,乱七八糟的,一句两句说不清。”
沈星津眉梢挑了挑。
他刚才好像看见秦倩薇了?
那女人怎么跟阮念安凑到一块儿了……
“哥,酒精借我用用,刚那姑娘头被人砸破了,我先给她消个毒。”
同事折回来,顺手抄走他桌上的医用酒精,“长得挺漂亮的,别留疤毁了容。”
“漂亮什么,娇气鬼一个。”沈星津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不用猜都知道说的是谁。
除了阮念安还能有谁。
他是看她不顺眼,但也得承认那张皮相确实生得好。
不然顾哥见她跟丢了魂似的,至于么。
沈星津嗤了一声,又把人叫住。
“等会儿,找个外科医生给她处理,别自己瞎弄。”
就当是看他哥的面子。
换了别人,头破成西瓜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姑娘了吧?”
同事挤眉弄眼,笑得贱兮兮,“说真的,确实好看。”
“滚远点。”
沈星津抬腿作势要踹,“不想干了就直说,老子给你批条子。”
等人走了,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决定给顾瑾舟通风报信。
要不然姓顾的知道了,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哥,阮念安又惹事了,头都被人干破了,你管不管?】
【说真的,这种不听话的你要不换了?我表妹四岁半,乖巧可爱,奶香奶香的,从小当童养媳培养,多好——】
字没打完,屏幕忽然一跳。
电话杀进来了。
“人呢?”顾瑾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寒得瘆人。
沈星津拖着长音,没好气:“在警察局。”
“来的时候给我带份饭,要城南那家——”
“喂?哥?我——”
操。
挂了。
沈星津不死心,又转战微信,刚按下发送键,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
这就被拉黑了。
沈星津盯着屏幕,气笑了。
“四岁半怎么了!会喊哥哥会撒娇,不比你家那个祖宗强?”
他对着黑屏无能狂怒,“不知好歹!”
泰海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瑾舟拎着车钥匙往外冲,周身气压低得能杀人。
经过宿稷时,头也不偏:“查,阮念安那边出什么事了。”
宿稷抱着文件追了两步:“顾总,十分钟后还有跨国会议……”
电梯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宿稷一边擦汗一边打电话,没两分钟就摸清了脉络。
“秦倩薇诬陷阮小姐推她,害得包掉进污水池,逼阮小姐下去捞。”
“捞上来后她又说里面一千万的项链断了,赖在阮小姐头上,还报了警。”
网上那段视频已经开始发酵了,事情不难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静得宿稷后脊背一层层往外冒寒气。
“逼她捞?”
顾瑾舟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像钝刀磨过砂纸。
“是。”
“头怎么破的?”
“秦倩薇当众骂阮小姐的父亲是诈骗犯,煽动围观的人动手......有人朝阮小姐扔了东西,砸的。”
又是死寂。
良久,顾瑾舟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宿稷腿肚子差点转筋。
“一千万的垃圾。”
顾瑾舟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渣,“也值得把她头打破?”
宿稷大气不敢出。
“那人不是喜欢污水池吗?”
顾瑾舟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就让她多泡会儿,泡到她清醒为止。”
宿稷在心里替秦倩薇点了三根香。
上次的账还没算完,她又赶着往刀口上撞。
警察局门口。
阮念安办完手续出来,整个人魂都快没了,直愣愣地往前飘。
眼前一根电线杆,她愣是没看见,径直就要往上撞。
后领子忽然一紧。
一股力道薅着她往后拽了两步,后背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不看路吗?”
冷冰冰的嗓音贴着耳廓砸下来。
阮念安偏过头,视线慢半拍地对上男人的脸。
看到顾瑾舟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还偷偷吸了吸鼻子。
臭的。
她头发丝里还裹着污水池的腥臭味,袖口裤脚全是泥。
不想让顾瑾舟闻到,一丁点都不想。
她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瑾舟垂眼看她,喉结滚了滚:“路过。”
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哑,脑子嗡嗡响,压根没去分辨这个借口有多离谱。
小脸皱成一团,明明没哭,看着却像委屈到了极点。
顾瑾舟视线落在她额头上。
纱布包着,边缘还渗着一点刺目的淡红。
他伸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没敢用力。
“疼不疼?”
阮念安摇头:“还行,是不小心磕到的。”
顾瑾舟的手顿在半空。
磕的?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跟他找借口?
还是觉得他根本不值得她依靠?
顾瑾舟忽然收回手,沉默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阮念安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屏住呼吸,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掌心。
硬的,冷的,是又生气了。
“我……就是碰到个恩将仇报的女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头不是她直接砸的,但……间接算她头上,也没冤枉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上次结婚我还送她一对花圈呢,结果恩将仇报……”
一阵风恰好吹过,她鼻尖翕动。
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恶臭,脸色瞬间变了变。
声音那么轻,却字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原来花圈是她送的。
不是为了沈修筠。
那她上次哭什么?
那她那天到底在哭什么?为谁哭?
念头一起,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疼又痒。
“回家。”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硬生生按在自己胸口:“回去洗澡。”
阮念安挣了一下,不想让那股腥臭沾染他:“我脏......”
“别动。”
顾瑾舟手臂锁得更紧,声音沉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看路,一会儿再撞电线杆上,我可不管。”
闻言,阮念安不动了,乖乖哦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顾瑾舟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又气又心疼,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小傻子。
真好骗。
他大手一伸,重重揉乱她的头发,指腹穿过她发丝的刹那,眸光骤然一沉。
女人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一截触目惊心的青紫。
像是撞在坚硬的地方上留下的痕迹。
刚刚就注意了,似乎手肘也受伤了。
顾瑾舟眼底那点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冻成了冰渣子。
怀里的人毫无察觉,累极似的蹭了蹭他胸口,软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
宿稷:【顾总,秦倩薇正在联系人删福利院的监控,而且......她手里似乎有阮家当年出事时的原始档案照片。】
顾瑾舟缓缓抬眸,望向街道对面那辆尚未驶远的黑色轿车。
车窗后,似乎有人影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护着阮念安脑袋的手放轻了力道,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发顶。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闭眼,休息了。”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嗜血的戾气。
他单手搂着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发回去。
【让她删。】
删得越干净,他亲手送她进棺材的时候,才越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