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和养父母之间的交流问候仅限于电话之中,“回家”这个词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陌生而遥远。
“怎么了?”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声音柔和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要不妈妈去接你?”
“不用不用,”秦之饴连忙说,“我自己回去就好。只是……明天什么时候比较好?”
“回家而已,什么时候都行,我明天一天都在家。”李秀英顿了顿,“之饴,你是不是……”
“我没事,妈妈。”秦之饴打断了她,语气尽量轻松,“那我明天上午回去。对了,爸爸会在家吗?”
“在,他也在。我们都在家等你。”李秀英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路上小心,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
挂断电话后,秦之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妈妈”的备注让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关爱与小心翼翼,可记忆里关于这个家的片段,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轻叹一声,拨通了柯玲的电话。
“玲宝,明天我爸妈让我回家住两天……”
“好事呀!”电话那头传来柯玲活泼的声音,“你终于愿意回去了?出院后你还没回过家吧?”
“嗯。”秦之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记得路了……你能送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柯玲再开口时语气格外温柔:“当然可以啦,傻瓜。明天我们一起,我也好久没去看望叔叔阿姨了。我们买点东西一起回去,你爸妈看到你肯定特别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玲宝。”
“跟我还客气什么。”柯玲笑道,“不过……你要不要告诉你那位……“老公”一声?”
提到宋孤城,秦之饴的心莫名地紧了紧。
出院这一个多月来,那个男人总是会“无意”的出现在她面前,每次都是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情感,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冬日暖阳,温柔却又不容忽视。
每次他离开后,柯玲都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叹气。
“不用了。”秦之饴摇了摇头,尽管柯玲看不到这个动作,“我和他又不熟,没必要事事汇报。”
柯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呃……好吧。”
周六上午十一点,秦之饴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小旅行包。
“就带这么点东西?”柯玲笑着问。
“就住两天,够了。”秦之饴招手叫停出租车,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趟商场吧,我想给爸妈买点礼物。”
柯玲点点头,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秦之饴一眼,轻声说:“之饴,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叔叔阿姨都特别疼你,他们是真心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我知道。”秦之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只是……觉得很抱歉。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却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
“那不是你的错。”柯玲的声音坚定,“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就这样了。但不管怎样,你都是秦之饴,是叔叔阿姨最爱的女儿。”
秦之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她们提着几个礼盒袋又重新打了出租车。
秦之饴给养父买了一条质地优良的围巾,给养母选了一套护肤品,又挑了一盒精致的糕点。
车子驶入瑞景花园时,秦之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小区看起来整洁而宁静,几栋高层住宅楼错落有致,绿化带里的冬青依然青翠。
“是十八栋502,记得吗?”柯玲转头看向她。
秦之饴摇摇头,跟着柯玲下了车。
她提着礼物,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迟疑。柯玲熟门熟路地带她进了单元门。
在上楼的的短暂时间里,秦之饴做了几次深呼吸。
502室的门前,李秀英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到秦之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却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只是温和地笑着:“之饴回来了。”
“妈。”秦之饴轻声叫道,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爸爸买的。”
“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李秀英接过礼物,侧身让她们进门,“快进来,外面冷。”
秦之饴走进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家。玄关处干净整洁,鞋柜上摆着一小盆绿萝。
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整个空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之饴回来了!”秦父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挚。
“爸。”秦之饴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您在做饭?”
“你妈说要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我给她打下手。”秦父笑呵呵地说:“快坐,一路上累了吧?”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尽管养父母的热情让她感到温暖,但内心的陌生感和拘束依然挥之不去,就像是初次到别人家里做客一样。
她环顾四周,试图在这个环境里找到一丝熟悉感,却徒劳无功。
“之饴,来,妈妈带你看看家里。”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不自在,轻轻拉起她的手,“你出院后一直赖在柯玲那儿,还没回来过呢。”
秦之饴顺从地跟着养母在屋里走动。三室两厅的户型,主卧是养父母的房间,旁边一间是书房,最里面的一间是她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秦之饴愣住了。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和相框。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看签名是她自己的笔迹。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画架,上面还夹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这些都是你以前画的。”李秀英轻声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这是你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而自信。
秦之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关于那一刻的片段,却只有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太忙,都昨晚了我才打扫了一下。”李秀英尽量保持着轻快的情绪,“之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