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向八千岁说,要拿出绝招儿查找杨延昭。八千岁说:“寇准,你有什么样的绝招可使呢?”
寇准说:“王爷,臣自幼读书成癖,博览杂收,曾读过‘奇门遁甲’一书。此书如精通之后,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指山为海,指河为路,随心所欲,随意所化,聚神遣将,降妖捉怪,无所不能,无所不通。不过,我没有精通……”
王爷说:“你通了多少?”
“我只通了一部分,就是‘聚神遣将’的一部分。今天,我在这里设坛做法,聚来神灵,让他们告诉我,延昭现在何处,然后再去寻找,定无差错。”
寇准说:“是真,假不了;是假,真不了,假可变真,真可变假。当年审问潘仁美的时候,不是假扮阴曹吗!但审问出来的口供却是真正的。”
八千岁忽有所悟,面露光彩,说:“寇卿言之有理,不知你何时设坛做法?”
寇准说:“现在是火燎眉毛的时候,还说什么何时?眼下就可在南清宫做法,时间晚了,延昭有险。”
八王说:“好,你用人用物尽管说来。”
当下在南清宫里按着寇准的吩咐,先设了一座法坛——在南清宫的后花园,摆上了一个桌子,上面蒙上红布。桌子上摆上了纸、码、香、烛,预备好朱砂红笔。按照寇准的吩咐,有找来了二十名三十往下、二十往上、血气方刚、倍儿棒的小伙子家丁,让他们每人都拿着锹和镐,站在法坛两侧。这些位也不知道叫他们来干什么,一个个莫名其妙,站在那里,等候分派。
寇准脱下官衣,换上了一件大红袍,把发髻破开,披撒在两肩,在法坛后一站,眼望着这二十名“锹镐队员”说:“你等听着!今天本官要登坛做法,聚神遣将,寻找杨元帅的下落。待一会儿,得知杨元帅的下落之后,你等众人要随我而行。我让你们挖哪儿,你们就挖哪儿;我让你们刨哪儿,你们就刨哪儿!本官是奉旨办案,就是挖到金銮宝殿,你们也不要害怕,听我吩咐也就是了;你等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啦!”这些小伙子们心想,反正就是听命令呗!天塌了有寇大人顶着。
这阵,寇准在桌案上拿起朱砂红笔,铺上一张黄裱纸,在上面上下左右,转弯抹角像猪盘肠似的画了一道符,这是什么符?连他自个都不知道。画完之后,用宝剑把这张符一挑,往那蜡烛火上一浇,噗——化作飞灰,飘然而散。然后,他一手掌剑,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这词儿念来念去,听出字儿来啦!八王离他近,真能听清楚几句:“……天灵灵,地灵灵,各位神仙得敕令;牛王爷,马王爷,阎王爷,灶王爷,门神爷,土地爷,送子娘娘,财神爷……”
八王一听,这都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怎么送子娘娘、财神爷都出来啦!把这些神你都给联合一块儿,不怕他们打起来呀!
八王知道寇准的用意,接聚神遣将之名,行寻延昭之实。现在,他这是逢场作戏,以假作真呢!
寇准在那儿咕哝了一阵之后,忽然用手往前一指,双目注视着前方,其实前方什么也没有。从寇准的神态上看,就好像前边有个什么人似的,两边的“锹镐队员”看了直发愣:“寇大人那是干什么呢?”
“把神聚来啦!”
“在哪呢?咱怎么看不着?”
“咱是肉眼凡胎,哪儿能看的着?这得有法术的人才能看得见呢!”
“噢!……”
这功夫,听寇准望着面前,说:“请问你是哪位尊神?……噢!你是丧门神啊!”
八王在旁边一听,心想,瞧瞧你聚的这神,把丧门神弄我宫里来了,这还能好得了吗?
寇准说:“请问尊神,可知边关元帅杨延昭现在何处?……什么?哦!杨元帅正在蒙受灾难,怎么?……你带我去找?好,如此说来,请尊神头前引路。”说到这里,就见寇准披发掌剑,目视前方,迈步离开了法坛。他向两旁边的人说:“你们都跟我来!”
“是,走!”锹镐队扛着家什,随后紧跟。寇准在头钱迈步出了南清宫,一不坐轿,二不乘马,顺大街徒步而行。谁也解释不了这患者身后二十多个扛锹、镐的是干什么的。
寇准顺大街来到兵部司马府。他脚不停步,径直上台阶,往里就走。这阵,守门的家丁刚刚吃完晚饭,一看一帮不明来路的人竟敢直闯司马府,正要上前挡道。忽然发现领头的这个披发掌剑的人正是天官寇准,不敢得罪,忙跪下见礼说:“天官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您且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司马大人……”再抬头一看,寇准就像没听到他这些话一样,从他身旁过去啦!身后二十多个锹、镐队也气宇轩昂地迈步而入。
这家丁一看,今儿个这是怎么啦?寇天官要干什么呀?这家丁随后跟着。就见寇准进了司马府之后,先来到影壁墙下,哈腰把这暗抽屉就拉出来了,一看里边什么都没有,然后又关上了,领着这些人直奔配房。进来之后,又捣地,又敲墙,一边敲一边对着面前说话,好像那丧门神还在那领道儿一样:“你说什么?……噢,让我跟你去客厅啊!好,去客厅!”
领着锹、镐队到了客厅。进去之后,还是一番搜寻,捣地、敲墙,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丧门神说啦!你们到天花板上去看看!快去!”
“是!”这些小伙子,一时间找不着梯子,搬过桌子,摞上椅子,登上去,用锹把天花板捅掉一块,脑袋进去看了看:“里边什么也没有!”
“好!没有就下来!尊神说啦,让我们上他们厨房里去看看。”
“是,走!”奔厨房又来啦!
到厨房还是一顿搜查,碗架子也搬啦,锅也给拨啦,柴禾垛也给拆啦,找了个六门到底底儿朝天。
家丁一看不好,赶紧到后书房向王强禀报。王强正在这独自冥思,思考逃脱之计呢!家丁进来禀报:“司马大人,您快看看去吧!寇天官领着二十多人闯进咱的府里到处搜找,把咱厨房的锅都给拨啦!”
王强当时一惊。他一听“寇准”俩字儿就有点过敏,就好像这两个字儿能给他带来多大的不幸似的:“寇准他到此做甚?”
“小人不知。我问他,他也不说。”
王强心想,看来寇准这是急啦!他认定杨延昭在我的府中而又得不到搜府的允许,如今是来强行搜府,这还了得!我正好借此大做文章,带我去看看。
王强跟着家丁,来到前边客厅,一看,天花板捅了个窟窿;又来到厨房,一看,也弄得一塌糊涂,听家人说寇准又奔茅房啦!王强心想,茅房也要看吗?王强追到茅房之后,听家人说寇准又奔书房啦!等王强赶到书房的时候,正见寇准离开书房直奔后花园。
王强拦住寇准的去路,抱腕拱手,说:“寇天官,你携带众人闯入我的司马府,到处搜寻,这是为着何事?”
寇准说:“司马大人,此事你应该知道,今日午前圣上降旨,让我审问白马之案,下官为寻延昭下落,登坛做法,聚神相助,神灵到此,言说延昭现在在你府,故此前来搜寻。”
“寇大人,既然神灵说杨延昭在我府中,因何你至今没有搜到?”
“王司马有所不知,神灵点化只可意会,哪能全说?”
王强说:“寇大人,我看你这是心怀宿怨,借机报复。我堂堂敕造司马府,其实随便可以搜查的吗?你且与我上殿面君!”
寇准不慌不忙地说道:“司马大人且息怒,下官此来,并非借公报怨,也不是随便搜查,今在寿宁宫有圣上钦赐圣旨一道,命我审理白马一案,此事王大人是知晓的,我聚神搜府也正是为了勘审白马之案。我是奉旨而来,你这府焉能说搜不得?别说你这司马府,就是皇宫内院如果牵扯到此案,我也要去搜查搜查。”
寇准说到这里,把早已准备好的怀中的圣旨展现在王强的面前。
王强说:“圣上旨意是让你问案,并没说搜查司马府。”
寇准说:“不搜司马府,这案子就问不清楚,故此,问案就得搜府。”
王强说:“好!寇准,你且等着。”说完话他怒冲冲转身而去……
寇准说:“不管他,咱们继续搜。”
寇准领着这些人按屋、按室、按轩、按厅的继续搜找,最后搜到了后花园。对这后花园,寇准格外细心,他让这二十人拉开等同距离,一步步地敲探地面,听听有没有空洞之声,花丛、假山石、亭台、水榭、无一不搜,无一不找,搜来搜去,就搜到了“馨芳亭”。这亭子里摆着一个石桌,四围放着四个石鼓,寇准命人往这石桌下面一敲,发出了咚咚咚的空洞声音。寇准说:“好,快把石桌搬开,这下面是空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挪开石桌,用锹一别这方砖缝,这方砖正要被撬起来的时候,忽听花园中有人喊:“圣旨下,寇准接旨。”
寇准回头一瞧,正是内宫太监手擎圣旨站在园中,兵部司马王强站在他的身后。寇准看到这里,心里就全明白了。他赶忙走下“馨芳亭”,在太监面前双膝跪倒,口称:“吾皇万岁,臣寇准接旨。”
这是怎么回事?王强到宫里把寇准给告了。王强一见皇帝,先装出一副可怜相,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然后就说寇准借审案之由,如何搜查他的司马府,如何给弄的一塌糊涂,如何谎说是皇上让搜的,还说他要搜皇宫内院,搜娘娘的居室等等。反正有的,没有的,他一气给汇报了一大堆。皇上一听,颇感恼火,立即降旨一道,命内宫太监去传圣旨,让寇准立即停止搜府。
太监在寇准面前一宣读“立即停止搜查司马府”的圣旨之后,寇准只得叩头遵旨,然后起身命令这二十个“锹镐队员”:“既然是圣旨降下,我等不能违抗。来呀,咱们回去!”
寇准领着二十来个“锹镐队员”要撤走,王强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冲着寇准一拱手:“寇大人借神灵之威,也是徒劳往返啦!”
寇准一笑,说:“王司马有圣上做主,即使神灵有眼,又奈你何?”
王强说:“恕不远送。”
寇准说:“后会有期。”
寇准领着这帮人回到南清宫,见了八王爷把搜司马府前后始末一说,八千岁听后也颇为恼火:“这个昏君,一定是听信了王强的一面之词,乱降旨意,让一个端倪将出的案子有又从查找了,真是岂有此理!待孤王明日早朝上殿面君,再讨一道圣旨,重搜司马府。”
寇准说:“王爷,明日上朝讨旨已经不赶趟了。据臣推断,那后花园‘馨芳亭’下,定有地道,说不定延昭就许藏在那里。王强已是惊弓之鸟,必然会想到我们不能和他善罢甘休,很可能这一夜之间,他又另想对策。等到我们明日上殿讨旨,恐怕还是找不到杨延昭的下落。”
八千岁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寇准说:“王爷,有道是‘兵贵神速’,‘出奇制胜’,臣想今晚再探司马府。”
八千岁说:“怎么,你要再去司马府?”
“正是。臣还想请王爷与我一同前往。”
“让孤王也同你去?”
“是啊!王爷你若是牵挂杨延昭的安危,就与我一同前去,到他那‘馨芳亭’下探个究竟。说不定此一举,就会水落石出、冰消雪化。”
八王说:“如果真能查出延昭的去向,孤王愿与你同去,不知我们要带多少人?”
寇准说:“王爷,你还想带多少人啊!那一下子就坏了醋了。人多势众,一定得被王强发现,到那个时候,他又该说我搜他的司马府啦!我岂不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今夜前去,只是你、我君臣二人,人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的后花园角门进去,到他那亭子上看个明白。如果在他那石桌下面发现了杨延昭,不管是活的、死的,王爷你就可以手持金锏直接找王强问罪;然后,连夜进宫报与万岁指导。如果从那亭子石桌下的地道里找不着杨延昭,我们便悄然而回,臣再另想别策。”
八王说:“寇准,倘若咱二人偷进人家的花园,被人家发现了呢?”
寇准说:“哪个好办,我们就说为破白马之案,臣与王爷微服私访,走累了,王爷要到他司马府里歇息歇息,要点茶喝。”
王爷说:“人家要问,为什么半夜里出来私访呢?”
“那臣就告诉他,牵涉案情之事,请君勿问。反正有王爷跟着,他王强不敢造次。”
八王说:“好,孤王就与你夜探司马府。”
说话间,天可早就黑下来了。王爷与寇准在南清宫用饭之后,两人都换上了便装、薄底靴子——为了走夜路方便。八王把凹面金锏又别在身后。
定更天过,寇准与八王只向狄王妃交待了去向,然后,悄然离开了南清宫,不行来到兵部司马府的后花园角门外。这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天上铺满了鱼鳞状的云彩,月亮在云层里躲躲闪闪,忽明忽暗……寇准借着荧荧月色,用手一推这角门,没开,里头插上啦!寇准心想:他个亲娘祖奶奶的!我白天搜他府的时候,明明看见这个小角门有一扇已经坏了,歪歪着,看样子是许久不曾关过这扇门了,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这门就修理好了,里边还插上啦!
寇准回头低低声音向王爷说:“王爷,这个角门,里边插上了,进不去了。”
王爷说:“那怎么办呢?”
“既来之,则安之,门不开,进不去,咱就跳墙吧!”
八王一听:什么?跳墙!我堂堂的皇族八千岁,半夜里跑人家这跳墙来,这要让人看见成何体统:“寇准,这跳墙之举,非孤王所为。”
寇准小声说:“王爷,当初周文王渭水访姜尚,曾给姜尚拉过车,张良遇黄石公于圮桥,曾给他提过鞋。古之圣贤尚且如此,王爷今日为国家栋梁之安危,跳回墙又算什么?说不定王爷今日的跳墙,千百年后传为佳话哩!”
八王一听,寇准说得有理:跳!可王爷从来没跳过呀?他悄声说:“寇准,这墙是如何跳法?”
寇准说:“王爷先别忙。待我先跳过去之后,您学着我的样子再跳,我在墙里接应您。”
王爷说:“好,你且先跳。”
寇准看了看这花园墙,不算太高,墙上有十字透风眼儿,正好蹬踏。他手往上一伸,可以攀住墙头,脚蹬着十字眼儿,慢慢地爬上墙去。他探着身子往院子里听了听,没有人声,没有狗叫,然后翻身碥过墙去,又蹬着十字眼儿,脚落院内。隔着那十字眼儿,寇准对外边的八千岁说:“王爷,快着点儿,我在这里接你。”
八王一看寇准已经跳进去啦!于是自己也模仿他那个样子,手攀墙头,脚蹬十字眼儿,爬上墙去。等他碥过墙去往下落脚的时候,寇准虽然接了一把,王爷还是把脚脖子给崴了一下,疼得王爷直咬牙。寇准说:“王爷,怎么啦?”
八王说:“咳!崴脚啦!”
寇准说:“这么矮的墙怎么还把脚崴啦?看来您是一点儿也不会跳。”
八王说:“是啊!你会跳,看来你常跳!”
寇准说:“没事儿我老跳墙干什么?王爷,快跟我走。”
寇准领着八千岁迈步直奔“馨芳亭”。当他们走到“馨芳亭”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寇准忽然用手一按八王,压低声音说:“王爷,别动!蹲下。”
八王与寇准急忙蹲在了一颗大桂树的后面。寇准为什么要八王和他蹲下?因为寇准听到那“馨芳亭”上有人说话。寇准与八王蹲下之后,仔细一听,说话的人正是王强。听王强说:“快点!马匹准备好了没有?……把杨延昭抬上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寇准看了八王一眼。八王虽然没说话,但是已经明白了,意思是今天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