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提出要把马带回府去,月下审问,宗保乐不得天官能问出原由,水落石出。所以当即点头答应。
排风与宗保领着杨府家将离开了司马府,寇准也向王强拱手告别,命差役牵着白龙驹随轿回府。王强命人关上府门之后,长嘘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心里的两把冷汗,暗想,好险哪!
杨延昭上哪去啦?白龙马跳墙逃走,众家将出门一追,王强就意识到事情不妙,他马上命他的俩儿子王魁、王巨把杨延昭从影壁墙下抬出,转移到后花园“馨芳亭”下的地道暗室之中。这件事,只有他父子三人知道。所以当寇准打开抽屉时,把王强的家丁一个个吓得大惊失色。如今事情过去了,几个心腹家丁对王强的随机应变,佩服的五体投地。王强也颇有得意之色,不过,也没敢十分显露出来。因为什么?他担心寇准会对他使出什么招数来,将此事查清;此事倘若真要败露,其结果就是断送他全家的性命,这可是生死攸关的重要问题。王强回到自己的书房,思索着下一步当如何行动。
寇准哪!回到自己的府中,晚饭都没吃,立即赶到了南清宫,向八王千岁赵德芳禀报了此事。八王一听,一惊非小,忙问寇准:“依你看,延昭现在何处?”
寇准说:“依我看,从他几个家丁的惊慌神色和影壁墙下的抽屉的发现中来看,十有八九就在他的府中。但我们的证据不足,又不能贸然去搜他的司马府。”
八王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办理呢?”
寇准说:“明天是万岁寿诞之日,我等如此……您看如何?”
八千岁说:“就依你的主意。”
当天晚上,八千岁派出化了妆的王府护卫亲兵在兵部司马府的四周,巡查观看,担心他们把杨延昭给转移到别处去。
次日清晨,寿宁宫里大排宴筵,文武百官都尽早赶到,给皇帝拜寿檀香氤氲,丝竹委婉,几十名宫女在飘逸悦耳的乐曲声中,长袖轻舞,砂衫拂动,一个个面如芙蓉,腰似弱柳,闪闪秋波投向帝王,脉脉柔情流奔圣主……他们歌舞一阵,停歇一阵,不时有大臣们呈上寿礼,献上颂文。
在这一片喜庆寿诞的气氛中,皇上发现,天官寇准没来。按说,往年这种场合,寇准总是提前赶来拜寿,今天不知为什么迟迟未到?皇上正思索间,忽有内侍启奏:“陛下,双天官寇准到。”
“速让他进宫。”话未说完,只见寇准冠袍整齐地来到宫中,双膝跪倒,口称:“陛下,臣寇准给圣上拜寿,愿圣上服如南山北海,寿比汉柏周松!万岁,万万岁!”
皇上说:“寇天官,今日喜庆佳时,卿为何姗姗来迟?”
寇准说:“陛下,有所不知,臣在家中给圣上备办寿礼,故此晚到一步,望乞恕罪。”
皇上说:“朕并非怪你,只是天官晚到,大减雅兴。”
寇准说:“陛下,臣给圣上略备薄利一份,且请龙目预览。”
皇上说:“呈上来。”
“是。”寇准站起身来,向宫外喊道,“来呀!把我的寿礼牵上来。”
文武大臣们一听全楞啦!怎么牵上来呀?寿礼都是端上来,呈上来,没听说给牵上来的,这难道是活物儿嘛!大家都知道寇准睿智聪颖,性喜谐谑,这寿礼一定送的也与众不同。
随着寇准的一声召唤,有人从宫外牵上来了杨延昭所乘骑的那匹白龙驹。这匹马牵进来之后,寇准接过了缰绳,向皇上说:“陛下,这就是臣给陛下进上的寿礼。”
文武大臣们有几位偷着乐啦:“这寇准可真会捉弄,拜寿牵匹马来干什么?”“这你就不懂啦!别人都送什么寿桃、寿酒、寿面、珠宝玉器,那叫寿礼!寇大人偏要与众不同,送匹寿马。”“哪有送寿马的,你说这圆毛畜牲牵到这个地方来,再拉了怎么办?”“那就是寿粪啦!”……
皇上在上边也感到蹊跷。心想:他怎么牵匹马来呀?难道说这是什么人送给他的宝马,当作寿礼又转送给我?
这时候,就听寇准说啦:“陛下,不知认识此马否?”
皇上看了看这匹马:“朕不识此马。”
寇准说:“陛下,此马乃是边关元帅杨延昭驰骋疆场,为国戍边,屡键战功的白龙驹。”
“噢,是延昭的马,那杨元帅现在何处?”
“就是呀!陛下,现在是只见其马,不见其人。杨元帅下落不明,不知身在何处!”
寇准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寿宁宫的气氛立时为之肃然。这个时候,只见佘太君出班跪奏:“万岁,请与为臣做主……”当时,佘太君就把昨日白龙驹引路到兵部司马途遇寇准的事述说了一遍,求圣上查明此事。
皇上听完太君的讲述,对此事也颇感意外。他向寇准问道:“寇天官,依你的推断,延昭现在何处?”
寇准说:“陛下,延昭的坐骑既已进京,我想其人必离此不远。”
“那么,因何只见其马,而不见其人呢?”
寇准说:“陛下,杨元帅乃戍边名将,为辽邦所惧怕,有可能辽邦设计加害于他。边塞无有延昭,如黄河没有堤坝,尔等可逞势于一时也,这是其一;也许延昭有事回京,途中有意外遭际,天灾人祸,不可预测,这是其二;两者属前属后,臣不敢妄言。但是,臣昨天晚上把此马带到我的府中,对它进行了一番审问,问了半天,这马也没说话……”
皇上心想:废话,马能说话吗?
“臣想,马不能言,只好我问它,是不是延昭进京途中有了意外?这马站在那里不动,我又问它,是不是进京后为人所害?那马就点了点头,我说,见了害你主人的人,你能认识吗?那马又点了点头。陛下,臣想,能害延昭之人,必是朝中官员,平民百姓,怎么会知道杨元帅的行踪?故此,臣今日将此马牵上殿来,是让它替主鸣冤,寻找加害延昭之人。”
皇上说:“寇天官,你用此马是如何找法呢?”
寇准说:“陛下,有道是老马识途,良骑救主。别看它横骨插嗓,但好马通人性。臣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请万岁降旨一道,让今日来给圣上拜寿的满朝文武,分列两边,各自站好,然后,臣牵此马在诸大臣面前走过。如有害延昭之人,我就让它把此人咬住;到那时,再追查根源。如果马谁也不咬,那就说明害延昭之人不在此处。”
寇准这么一说,满朝文武大臣,心都揪起来啦!众大臣暗想:寇准这主意可有点儿缺德,让马认凶手,这玩意儿有准儿吗?这马要是看谁别扭给来一口,这可就是马咬一口,入骨三分啦!就怎么也说不明白啦!……大臣们全都暗捏着一把汗。
皇上听到这,略一思索,说:“寇准,这马它不会认错人吗?”
寇准说:“臣想不会。这匹马它会自己跑到天波杨府没有认错门,今日在这里也就不会认错了人。它久经沙场,敌我分明,现在就是不会说话,要会说话,就什么都说明白了。”
皇上心想:现在这件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按寇准的主意办吧!皇上说:“好,就依你之见,且试试看。众位卿家,且将座位搬出,两旁排列,让这马认来。”
大臣们一听,皇上还真信了寇准的话了,就出来排着吧!在宴席桌后边的把椅子搬到了前边,并排一列坐好,左右共是两排。
寇准牵着马在当中一站,说:“众位年兄、年弟,边关元帅下落不明,乃是我朝中之大事。我牵马认人,也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如有人知道延昭的下落者,可立即奏明圣上得知,免去此一番周折。不知有知者否?”
寇准说道这里,用眼睛扫了一下王强。见王强在旁边端然稳坐,神色自若。王强心里想:我就不信,这匹马能认出我来,真是岂有此理!
寇准说:“既然是无人答话,下官可就要牵马认人啦!马呀,马呀!你看满朝大臣,哪个是害你主人的人,你就把他咬住。不过,你可得看准,要是咬错了,那可就坏了醋啦。你既不要冤枉了好人,也不要放跑了坏人!”
寇准不嘱咐这马还好,一嘱咐这马呀,说得大臣们心里直发毛。大臣们心想:它毕竟不是人,你让它认准,它能认得准吗?
这时候,寇准用手把缰绳捋紧,牵着马从右边这排第一位开始认。这第一位正是八千岁。寇准把捋缰绳的手暗暗地往下一拉,使这马把头低了一下。寇准说:“王爷看见没有?这匹马通达人情,看见王爷给你点头见礼呢!”
王爷说:“好!此良马也。”
寇准牵着马按顺序往下走。接着是一排文官。这些文官们一看寇准牵着马走到跟前,一个个的都有点五官挪位,脸色不正,倒不是他们有亏心事,主要是怕这马胡乱咬。寇准牵着马在每个大臣面前都站一站,然后再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王强的面前。王强虽然故作镇静,但毕竟心中有鬼。他瞅着寇准牵着马在他面前一站,表面上虽然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态,但血液循环加快,心跳像兔儿爷捣碓——一阵比一阵紧。
这阵,寇准把马的缰绳放松了一大段,向马说:“马呀!这是兵部司马大人,你可认识?”
这匹马看了看王强,认识,昨儿个见过。这马心里想,把我主人害躺下的就是他,派人要抓我的也是他,今天他跑这装好人来啦!我得让大伙都知道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这匹马把口一张,一下子就把王强的袍袖给咬住了。王强这已经可不小,立刻觉得汗毛眼儿发乍,顺脊梁沟儿直淌冷汗。他下意识地往后一抽胳膊:“去!去!你咬我干什么?”
这匹马叼住还不撒嘴啦!扯着他的袖子来回直晃。王强这阵儿也有点急啦!他使劲儿往后一挣,哧啦!袖子给撤下一块来。这马叼着这块袖子,把头一上一下的点了几点,那意思是在向大伙说:“就是他,就是他!”
那位说,这马能有这么灵吗?动物的潜在智能,正像人类的潜在智能一样,至今也没被全面、彻底的认识。从古至今就有很多良马的传说,“力拔山河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这是项羽说他的马懂得局势;“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这是说马有眷恋故土之情;古书说,唐将秦叔宝所骑的虎雷驹,在秦叔宝死后,数日不食而死,这说明马很重感情。但是,人们往往忽略了马的灵性,甚至对它产生误解,历史上也有因此而造成的悲剧。比方说,唐玄宗李隆基曾经让他的侍从们培训过一百匹舞马,就是会跳舞的马。这些马都是从外国进贡的良马中挑选出来的。经过一番训练之后,都会跳舞了,音乐声一响,这一百匹马都披上为它们特制的舞蹈服,上头绣着花,嵌着珠子,列成四队,昂头,摇鬃,晃尾,刨蹄,踢踢踏踏,特别有节奏。当着唐玄宗一表演,唐玄宗龙心大悦,所以每逢清秋节,皇上总要在“勤政楼”下观看马舞。侍臣们一看皇上喜欢这个节目,于是就不断地增添花样,由过去的群舞,发展为独舞,把一匹马放在一个四个人抬着的大木板上,让它在音乐声中奋首鼓尾,跺蹄子踩点儿,尽情表演。皇上一高兴,总要重重的赏赐。所以,这一百匹马成了宫中的宠物。后来,安禄山造反,唐玄宗逃往蜀中,这一百匹会跳舞的马也来不及带走,都留给安禄山啦!但安禄山的情趣没有唐玄宗那么浓,欣赏几回之后,就把这一匹马给卖了。后来,三转两转的有这么几匹舞马和一般的战马混在一起转到了安禄山的部将田承嗣的军营里。兵士们根本不知道这匹战马里,还有会跳舞的马。有一次打了胜仗,军中庆贺,吹奏乐曲。这音乐一响啊,舞马可来了劲儿啦!它寻思这可好长时间没跳嗒了!这回大概是改我们显示显示了!于是几匹舞马随着音乐的节奏,美滋滋地就都跳起舞啦!几匹马跳的倍儿齐!这下子,把马夫吓得差点给背过气去。马夫没有见过这个呀!哪有马会跳舞的?马夫赶忙找来几个兵士,一个人拿着一把鞭子,使劲儿抽打这跳舞的马。马夫认为这马是中了邪啦,要不然这马就是妖怪。可他们越大,这马跳的越齐,因为这马误会了,以为打它们是嫌它们跳得不好呢!嫌不好,咱使劲儿跳。这些马按抑、扬、顿、挫,尽着自己的力量表现。马们越表现,兵士们越害怕,最后报告给了田承嗣。田承嗣到这儿一看,也吓了一跳,他也觉得这是不吉之兆,哪有马跳舞的?此怪事与军中不利,下命令使劲给我打,鞭子不行用棍子!可怜这几匹马,有的被打得鲜血淋漓,有的被活活打死,这些有艺术修养的马,就落的这么一个可悲的下场,这是人们对他们不理解的结果。
今天这匹马一咬王强的袍袖,当时就震动了满朝文武大臣,吓坏了兵部司马,就连寇准也感到很意外。寇准原想把这个马牵到王强的跟前,故意放松缰绳,往他近旁一领,哪怕这马只蹭王强一下,寇准就会说这马认出王强来了,借机会请皇上皇上降旨搜查一下司马府。寇准从昨天到现在,综合各种迹象,认定杨延昭肯定在司马府中,只是现在没有证据。可他没想到这马一口把王强的袖子给扯下一块来,这更有话可说了。寇准马上把马交与侍臣,双膝跪倒,说:“陛下,此马竟然咬住兵部司马大人,看来,杨延昭必在司马府中,请万岁降旨,到司马府中查看。”
这功夫王强也慌忙跪倒,说:“陛下,延昭失踪之事,当寻踪查迹,有据有证方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如寇大人这样,用一个无知的畜牲到处乱咬,岂不荒唐透顶,令人耻笑?臣乃兵部司马,延昭乃边关元帅,扶大宋者我与他犹如唇齿相关,手足相连,哪有司马陷害边关元帅的道理?”
寇准说:“司马大人,既如此说,此马因何不咬别人,却单单咬你?昨日此马引路,因何不到别家,却偏偏到司马府中?”
王强说:“这其中原因我哪里晓得,说不定这马是训练而成的,有意栽赃于人。天官足智多谋,何不让这马当场说话,岂不免去许多麻烦!”
“王司马,此马如似王司马这样滔滔谈吐,恐怕害人者也不至于逍遥法外了!”
王强说:“寇天官,照你看来,你敢认定杨延昭被敝人所害吗?”
寇准说:“王司马何必多心?如你所说,你与边关元帅乃唇齿相关,焉能害他?我想,也许是你府中之人,受人唆使,加害延昭,不然的话,这马因何就认准了司马大人?它咬你,说不定这是要让你给它做主!”
王强心想:寇准哪,你是马翻译,马想说什么你全知道,我算看透了,你寇准就是盯上我这司马府啦!王强说:“我府中奴仆虽多,但绝无胆大妄为之辈,天官此言,纯属凭空捏造。”
寇准说:“捏造也罢,实有也罢,请陛下降旨一道,到司马府查看一番,岂不就真相大白了?”
王强一听,忙也向皇上说:“万岁,敕造兵部司马府,岂能因一个畜牲的搅闹就可以随便搜查的?请陛下为臣做主。”
皇上听着寇准与王强的对话,心里也在想:这个事情怎么办哪?马咬王强,事情蹊跷;如因此而搜查司马府,却又证据不足,有伤司马的尊严。但杨延昭现在身在何处?却又是急待察明的要事,这牵扯到国门的安危。王强是自己的老师,对大宋朝忠心耿耿,奉君勤政,屡著功迹;寇准是睿智大臣,相国抚民,多有良策。而这两个人过去因延昭之事曾有不睦,而今我对此二人不可向贬,应取平衡之势。
皇上说:“寇天官,延昭失踪,急待查明,但已此马认辩,不足为证。天官素以审断奇案而名闻朝野。今联降旨与你,审问白马一案,案情揭晓,速奏朕知;审理之中,要查明实证,不拘微节,王司马与文武朝臣,都应为寻延昭之事,广听闻,多探询,查明者赏。”
寇准一听,这合着把案子交给我啦!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寇准说:“请陛下降旨。”
皇上当即降旨一道,交与寇准。
等寿宁宫的宴席散了之后,寇准命人把白龙驹牵走,自己并没回府,直接来到南清宫。
八千岁正在闷闷不乐,因寿宁宫中皇上没答应搜王强的兵马府,这使白马之案又没有了头绪。八王一见寇准,头一句话就说:“寇准,寿宁宫中,我们枉费了心机!毕竟还是老师亲近。”
寇准说:“是呀!皇帝袒护老师,为臣的也束手无策。”
八千岁说:“你既束手无策,因何还接了圣旨?”
“王爷,我不接这个旨,要是让别人接了我还不放心。现在查寻延昭要刻不容缓,稍有怠慢,恐怕要追悔莫及。”
王爷说:“延昭在哪儿?你又如何查找?”
寇准说:“王爷,我现在要拿出一手绝招儿,准能把延昭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