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问:“怎么了?”
赵嬷嬷不忍道:“是瑶枝,在您被世子爷带走之后被打了板子,老奴过来时便开始了,这会儿大概二十下都打完了。”
那可是落在皮肉上的二十板子,瑶枝总把她自己皮糙肉厚挂在嘴边,可到底是细皮嫩肉的,听着都疼。
沈辞吟拧起眉,急道:“快带我去看看。”
照理说她和叶君棠已经离开,没主子发话,下人不敢擅动,况且明知道瑶枝是她的人,多多少少也该顾忌两分才是。
边走又边问:“谁敢如此?”
因着走得太急,身子一晃,赵嬷嬷将她扶住,讳莫如深地看了世子爷一眼,在沈辞吟身侧低声道:“疏园那位。”
“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世子爷罚了瑶枝二十板子的事,趁着小姐你不在,代世子爷处置了。”
又是白氏,沈辞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凡涉及到白氏的事,就没有令她愉悦的。“赵嬷嬷,你着人去叫大夫,要最好的,再安排软轿来将瑶枝抬回澜园,我且去看看。”
白氏明摆着是故意动她的人,今日她不会善罢甘休。
赵嬷嬷领命去了,沈辞吟赶到时果真已经打完了,瑶枝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裙子上全是血,将四周落的皑皑白雪也染红,看到她来了,瑶枝虚弱地唤了一声:“小姐。”
沈辞吟瞧见了奔过去,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瑶枝又唤了一声小姐,她想扯出一抹笑却失败了。“小姐不要担心,奴婢没事。”
“怎么会没事。”沈辞吟凑近了才看到瑶枝后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她不敢去碰她的伤口,双手都在颤抖。
白氏还没走,她故意留下来等着欣赏沈辞吟痛苦的表情,沈辞吟盯着白氏的眸光,冷得好似淬了冰雪。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是世子爷罚了她,我不过是瞧着世子爷抽不开身,便代为执行,如今是我掌家,难道我发落一个丫鬟还错了不成?”白氏有恃无恐地说道,心中暗自得意极了,看着沈辞吟不再平静的表情,真后悔没有早点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世家大族,勋贵之家,哪一个内宅不处置下人,怎么你的丫鬟犯了错便罚不得了?”
说着,白氏甚至走到了沈辞吟面前,近距离地看着她痛苦。
只要沈辞吟痛苦,她才能快乐。
然而,快乐总是极为短暂的,沈辞吟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连扇了三下之后,沈辞吟的手腕被跟来的叶君棠给抓住。“住手,你这是做什么?为一个丫鬟,你何至于此大动干戈!”
一个丫鬟?
叶君棠要打瑶枝板子时,她就已经对他对上了,他不是不知道瑶枝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竟然还能这般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话。
沈辞吟反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全场的人都傻眼了,就连叶君棠本人也始料未及,他懵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拧起眉,她竟然敢打自己的夫君,成何体统!
沈辞吟甩开了他的钳制,冷冷提醒:“叶君棠,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这个侯府有白氏没我,有我没她。”
“打白氏这几巴掌,没有一下冤了她,至于你,这一巴掌打你眼盲心瞎。”
说着,她盯着叶君棠的眼神带着恨意。“你最好祈祷瑶枝没事,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在你眼里她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可在我这里,她是我的家人。”
“这般对待她,是你们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侯府如今还剩多少炭火、多少米粮、多少菜肉,多少银两,我庄子上的产出从此一概不入侯府,这个年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沈辞吟之前是让瑶枝安排人去通知庄子上,可瑶枝被打了板子没来得及,她当众在此宣布也是一样的,白氏的行为得付出代价。
白氏变了脸色,每年往侯府一车一车送来的东西,是沈辞吟自己庄子上产的?
叶君棠听了也头疼,沈辞吟总是不肯吃亏,总拿这些事来报复,对于捉襟见肘的侯府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入冬以来不少地方受了灾,一时间京中米贵,若是没有庄子上的产出支撑,侯府公账上的银两又所剩无几,难不成要他变卖祖产,抑或出去借银钱米粮过年不成?
心思一乱,连带被沈辞吟扇了一巴掌的事也被岔开,他看着她。“这又是何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打瑶枝板子的事,可有与我好好商量了?”
沈辞吟怼回去,说罢扫了一圈侯府噤若寒蝉的下人。“你们也别来怨我,今日白氏越俎代庖打了我的人,她什么时候给瑶枝下跪道歉,我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她这么一说,众多的视线落在了白氏身上,或敢怒不敢言,或暗藏怨恨。
物伤其类,他们和瑶枝才是一类人,瑶枝有主子替她出头,他们只会觉得这样的主子值得。
至于白氏,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侯府下人满腹牢骚,大多数都是嘴上不说,心里怨声载道。
从前她管家时,白氏总给她找麻烦,如今她也照样可以给添堵了。
赵嬷嬷很快带了人来,将瑶枝给抬回了澜园,沈辞吟直接让安置在她的房里,大夫来了清理伤口,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若是手下留些情面,瑶枝是断不会伤得这样重的。
沈辞吟清楚,该是白氏趁此机会命人下了毒手,这是往了死里打了。
沈辞吟有些自责,如果叶君棠拉她走时,她能挣扎着挣脱掉就好了,如果她不要与叶君棠浪费时间说那么多,让白氏有机可乘就好了。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叶君棠遣人送了一盒伤药来,经由赵嬷嬷递到沈辞吟手上,沈辞吟瞧一眼便嫌恶道:“让人拿回去吧,我用不着他的东西。”
赵嬷嬷依言送了回去,并如实回话。
送药的人却道:“少夫人糊涂啊,如此不识好人心,世子爷给的可是太医院出的伤药,今日世子爷被扇了一巴掌,他自己都没舍得擦呢,让赶紧送过来。”
赵嬷嬷却啐了一口:“赶紧拿走,我家小姐什么好的伤药想要没有,犯得着要世子爷的施舍?现在才来献殷勤,早干嘛去了?”
那头沈辞吟的确将箱底里御赐的伤药给拿了出来,细致而轻柔地给瑶枝抹上,瑶枝忍着疼,人还算清醒,抹了药,又对沈辞吟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不提。
“傻丫头,等身上的伤好了,就赶紧去官府把奴籍给消了吧。”沈辞吟早就将瑶枝的身契还给了她的,但瑶枝长情,一直不肯去官府办理手续,若是转了良籍,按照侯府的规矩,她便不能再继续留在侯府伺候了。
想着小姐要和离,本就要离开侯府了,瑶枝点点头。“奴婢听小姐的,小姐您别难过,您今日断了他们的粮,奴婢只觉得痛快!等着吧,总有他们来求小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