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那位“谪仙”官长身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接收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轮换回来一些人的同时,相应选派和替换的举荐权,也始终在他这位主持运营的副手身上。需要于琮对此慎之又慎,不至于让一些想要沾光、镀金的浮滥之辈,平白消耗了与那位官长,好容易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毕竟,如今的西京里行院,除了明面设置的三厅一房编制之外,实际还有影响力很大的总医所/内研所,等一系列附属/辅助机构;再加上作为行动部队的外行诸院/各营人马,分布在十六府过半的分驻所,都在他这位副使的实际辖制之下。惟一有所限制的,也就是直属监司的内行队员序列。
以及,内机房名下的调查队,以及从属的外围眼线和协同者。前者自有专门的渠道,直接受命与远在外域的那位官长;于琮日常可以调用他们做事,或是指定某个目标和任务;但具体的操作和执行,却由最早追随那位的“四大傔从”,自行安排人手和决定细节。里行院只有事后的监督权。
而后者虽然在内机房的编制中,但在正常收集和传递的业务渠道之外,更多时候优先听从和执行的是,来自清奇园内的指示。尽管如此,这对于琮也是一笔,潜在的重要政治资源和影响力所在;因为,自从天象之变后,世间的妖祸和异变频现;就没人不想获得,来自强力部门的保障和维护。
尤其是那些身家尊贵、权势显赫的上层人家,更是为此暗中忧虑和潜在焦灼不一。但在朝廷这些建立的特殊部门/强力机构中,同样也有着三六九等的资源优先和变相的潜在歧视链。其中的京华/新京两社的门槛最低,理论上只要有钱就能获得,来自其中江湖豪杰、武艺高手,乃至异人的护卫。
但是,其来选人源广泛的同时,也不免成员的素质和水准良莠不齐;能够提供的人手上限,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超过一定范畴,就不再是纯粹的金钱,可以谋求的到;而需要与身份地位、出身背景,人脉关系和政治资源等内外因素相互挂钩。而且,会进行相应的风险评估,而拒绝长期雇请。
因此,一旦有了官方的身份之后,通常都会请求按照相应品秩;安排对应的防阖/门阍人员。其中虽然大多数都是普通士卒,甚至是一些充当门面的样子货;但如果能够活动到一份。所在任职区域和仕事地方的风险评估;同样可以提请朝廷,自十六卫优选编练的五营健锐中,派遣若干精锐护从。
但这种官面上的护卫派遣,只存在于高风险的职位和任事期间,并不能长久保护自身和家门;因此,有人不免想要获得,更进一步的稳定保障。但是,源自枢密院直属教导军的特殊成员,通常只为军中在役的将领,或是退养在家的功勋资重之士,连带其亲近的家人眷属,提供对应的安防方案;
而大名鼎鼎的清正司,更是优先侧重于服务大内天家,顺带为皇族宗室、内侍戚里和亲近的勋贵、诸侯;乃至个别的近臣,提供日常的护卫力量和保全手段。寻常出身的人士,想要攀附上去也无从下手。因此,国朝设立时间尚短的暗行御史部,就成为当下最方便接触,也最合适谋求的所在。
但是,相对于各种势力参杂,竞争和内斗同样激烈的东都本部;拥有内部监督权和异常事物优先处置权宜的西京里行院,则是众多特殊部门/强力机构中,含金量最高也最受追捧的所在。因为在西京里行院的背后,是真的拥有一位,入世应劫的当代“谪仙”。也是诸多异常事物对策和规则的源头。
因此,在官面运行的制度下,想要获得西京里行院的协力,乃至提供相应的支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也并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是非。但是,这仅限于那些外行军士/诸院兵马,想要获得来自其中,最为精锐的内行队员,提供私下个人和家门守护,就属于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念了。
或者说,那位“谪仙”的存在,令他们拥有足够的底气,拒绝绝大多数公事之外的额外托请。也只有大唐政事堂出具的牓子,或是尚书省的正式行文,才能长时间的调用此辈;为具体的项目和对象,提供一套相对缜密而周全的保障措施和条案。但京城别的不多,高门豪族、官宦显贵数不胜数。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得政事堂的牓子,或是尚书省的征调文书;但现实的需求又极其旺盛,没人可以不在意自身和家门的安危;尤其是,在出现了可以蛊惑人心,混淆神志的“太阴使者”之后;这种潜在的焦虑和担忧,更是随着其中被刻意流出的内情,扩散到了京师内外的高门显贵中。
毕竟,就连贵为半步踏入政事堂的元老重臣,贵为三司使/计相要任的刘瞻,都不免阴为其害;差点死在了身边体己人手里。而在追捕和追杀这些“太阴使者”过程中,来自西京里行院的内行队员,又体现出异乎寻常的坚韧意志和精神抗性,几乎不被对方用场景和药物、道具,设置的幻术所动摇。
尤其是在追捕其间,相比那些很容易中招障眼法,或是不知不觉受了蛊惑、欺瞒的普通公人和士卒;西京里行院的所属人员,在事后变得愈发炙手可热起来。但相比通过官方编派的外行军士,远在外域的“谪仙”不发话,日常里能够调动和驱使,更精锐的内行队员,也就剩下于琮这位副使了。
而这也成为于琮,在那位“谪仙”的默许之下,用以私下交换政治资源、权衡利益的,重要潜在凭仗;虽然不能公开公器私用,但以队员个人的名义和身份,受邀为相对亲熟的人家,提供对应领域的咨询和建议,打造一套量身定制的安保方案,却还是手到擒来的。也是一种潜在人情交换和收益。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借机以优厚利益和待遇笼络,这些对外任事的里行院所属;将其变成自己的专属护卫,或是挖角成为好用的下属。因此,在早期里行院建立之初,并不是没有人退出,或是转投他人的门下;乃至是以交流和置换的名义,分派到其他的朝廷部门去,也算是来去自便。
但自从血脉激活/肉体蜕变的技术,开始自西京里行院,推广到其他朝廷所属之后;类似的事情就一下子基本绝迹了;甚至还有人争着抢着,拼命想挤进西京里行院。而作为最初追随官长的四十七名将士,除了一名身体衰退严重转入辅助,两人是在救不过来阵亡之外,其他无一人退出或是背离之。
他们现在都是内行各队的骨干和核心成员,拥有各自的荣誉、功绩和身份地位,优厚的待遇;就算是后续补充和加入的内行队员;在最初建功立业的期许,后续平乱救世、保护生民的大义,乃至追随“谪仙”的应时劫业,积累福报和气数的传说,各种因素驱使下,已不是区区的功名利禄可打动。
想到这里,于琮不由露出一丝,由衷和得心的微笑;随即就从另一个暗格中,抽出来一份内奏的副文。上面则是来自,与西京里行院关系密切,曾经名义上的上司——御史台监院,活跃在地方的御史里行们,一份联名副署的上奏内容。关于多次妖乱和淫祀背后,所潜藏的非常因素和相应推论。
所谓人群的绝望、悲伤、愤恨等负面情绪,更容易吸引那些游荡和隐匿的异类,甚至催生一些负面影响的环境变化。但同样也成为了个别人,用极端情绪的积累,来催生、激发异常力量的捷径。只是代价也同样惨痛和可怖,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死伤满门,甚至祸及整片街区,甚至城坊的灾异事态。
而作为佐证的,便是不同地方的许多例特殊事态。背后都是潜伏在乡野、市井中的妖邪、异类,喜欢突然破入人家,劫夺幼儿稚子,残害妇孺老弱;将其折磨致死作为祭品,疑似激发其惊惧、恐慌、绝望等情绪波动,为维持和供养自身的饵食;乃至与地方奸邪之徒勾结气,行那率兽食人之事。
但这份内容,却与当初那位官长提出的,官府治下人心所向和民生状态,与妖变、灾异形成的潜在环境,息息相关的推论,形成某种异曲同工的呼应。因此,一旦他代表西京里行院的立场,也在此事上附议乃至共署,只怕朝堂上会形成不小的争议和话题,乃至持续的风波和动荡,也不得而知。
不过,于琮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只要能够获得那位“谪仙”的支持,就算此事在朝议上不成,也可以预先造势,形成一定的舆情和风闻。无论如何权衡,都变相的有利于,督促朝廷改善吏治,提高百姓的境遇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