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祂……”
在临消散前,大天帝嘴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个颇为凄凉的笑意,似乎是在轻轻告嘱叶辰。
杀死祂?
祂是谁?
刚才心魔显化的天魁剑主似乎也提到了。
叶辰看到大天帝溃散的身影,心中却像是空出了一大片,又陷入一股迷茫与恐惧之中。
迷茫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心魔显化的天魁剑主和大天帝所说的“祂”,到底是谁。
而恐惧则是因为,其实叶辰已经隐隐窥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道存在于世界幕后,隐藏在太初和深渊之后,掌控一切的身影。
是终极之人!
终极的敌人!
终极的敌人,不是太初,也不是深渊,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一直隐藏在背后,世间没有祂丝毫的踪迹,但世间的一切都与祂息息相关。
叶辰终于模糊窥见了一丝终极的影迹,却感到一股恐惧。
那是他和任非凡联手,都无法战胜的敌人。
甚至他和任非凡,已经回到了过去,尝试改写命运,但也做不到,始终都无法战胜的敌人,真正的终极,也是真正的起源。
祂是谁?
叶辰应该是知道答案的,祂一直在,一直存在于世间,世间每一个角落都有祂的身影。
但偏偏,叶辰开不了口,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心中只有莫名的恐惧和退缩,不想去面对。
就算面对太初,他也不再有恐惧,但面对那位终极之人,他生出了渺小颤栗之感。
那是境界差距太大,实力差距太大,而且无法追及,无法逆转,即便上穷碧落下黄泉,追溯到时间原点,追溯到岁月之前,也无法扭转的悲惨宿命。
悲剧的结局让他生出了恐惧。
他已经斩掉了大天帝这个“心魔”,但此刻他的道心,却有了更大的魔障。
眼前出现了一个光芒漩涡,这是他通过心魔之门考验后的出口。
叶辰几乎是麻木的沿着这个出口,走了出去。
走出心魔之门世界后,那道心魔门户,轰隆隆的崩塌破碎,消散无形。
叶辰孤零零的站立在虚空净土之中,身心却猛地一颤,好像刹那之间,在千门万径之中,找到了一条最正确的路。
他内心瞬间热血沸腾,但又迅速冷却下去,浑身又抖了一下。
他隐隐窥见了真途,此前的迷茫散去,他知道怎么战胜终极之人了。
那位隐藏在幕后,无比强大的存在,即便穷尽时空岁月,也始终不能战胜的存在,叶辰终于隐隐窥见了破局之法,看到了一条解决道路。
但这条道路,鲜血淋漓,代价巨大,他不忍直视,甚至很快又陷入更大的迷茫之中。
这条最正确之路,就是叫叶辰去杀尽一切,吞噬一切。
杀了任非凡,吞噬他的血肉与权柄。
杀了后宫所有爱侣,也吞噬她们的血肉。
亲人也好,同伴也好,信徒也好,无辜的众生也好,杀杀杀……
杀死他们,吞噬他们的所有,光是权柄还不够,还有他们的血肉与灵魂,集合诸天众生所有生灵的力量,才有可能去战胜那位终极之人。
这就是叶辰窥见的,所谓的,最正确的道路。
虽然还颇为模糊,但已经指明了真相。
他颤栗,如果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战胜终极的话,那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他陷入迷茫之中,孤独站立着,如雕塑般凝固不动。
如此一连过了好几天,直到一道嘹亮的哞叫声,猛然惊醒了叶辰。
叶辰睁眼一看,却看到一头浑身覆盖着甲胄的犀牛,正狂奔着向他冲来。
那犀牛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小女孩,正是昔月。
“爹爹!”
昔月欢喜呼唤着,直奔到叶辰身前。
叶辰伸臂将她抱住,抚了抚她的发丝,张目四顾,这才发现,净土疆域变大了。
他呆立了好几天,陷入心魔迷茫之中,此前开辟的净土疆域,居然变大了,实在是奇事。
叶辰再凝目细看,便明其理,原来是有另一片净土,和他的净土汇合了,两片净土融合在一起,所以疆域就变大了。
而那另一片净土,显然便是昔月所开辟。
“昔月,你怎么来了?”
叶辰拥抱着女儿,感受到她的体温,内心也是一阵暖意,此前所有的焦虑和迷茫,一下都散了。
“我闯过了一扇心魔之门,隐隐找到了一条最正确的道路,一下就破开迷雾,来到爹爹身边了!”
昔月欢喜的笑着,原来她也遇到了心魔之门的考验,并且顺利通过。
在完成了一重门户的考验后,会得到一缕来自门之途径的赐福,从而窥见真途。
昔月便凭此破开迷雾,迅速来到了叶辰身边。
叶辰见她身上有伤,料想她闯心魔之门时,必然吃了不少苦头,又见她双眼略带红肿,似乎哭过,不由得一阵心疼,摸了摸她脸颊,柔声道:
“昔月,你遇到什么心魔了?真是辛苦你了。”
昔月听闻叶辰之言,笑容顿时一僵,神情显得有些落寞,眼圈又红了,幽幽道:
“我遇到很可怕的心魔,就是爹爹会杀了我,会吃掉我的血肉,这可真是吓死我了。”
“幸好,我知道爹爹最好了,又怎么会伤害我呢?那些心魔怪象吓不倒我,我被困了几天后,就冲杀出来了。”
叶辰猛地一震,仿佛看到了一幕极恐怖的场景,他真的杀死了昔月,并吃掉了她的血肉。
只为了战胜终极,叶辰杀死了昔月,杀死了任非凡,杀死了风晴雪,杀死了身边一切人,再以屠夫的姿态屠戮众生,吞噬众生的血肉,吞噬天地与星空万物,汇聚一切一切的力量,只为了战胜那高高在上的终极之人。
这不正确。
但这又预示着所谓的正确。
痛苦和麻木让叶辰很难受。
昔月瞬间感到不对劲,在这一刹那,她见到叶辰脸色陷入极度的苍白之中,整个人好像一下死掉了,连体温都变得冰冷。
她心里生出一股担忧,又是莫名的恐惧,连声音都变得有点干涩起来,道:“爹爹……你,你怎么了?”
叶辰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压下心魔,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道:“爹爹没事,爹爹绝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又将昔月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虽然他看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但在昔月面前,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任何软弱和恐惧都不会表露,他在昔月眼里依然是一座沉稳的大山,值得依靠和托付。
“嗯。”
昔月轻轻点头,心里有些奇怪。
叶辰抱住她,时间似乎有点太久了,一直都没有松手,昔月有点喘不过气来,轻轻叫了声:“爹爹?”
叶辰便松开手,脸上是一副温柔平和又可靠温煦的神色,笑道: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不要再分开,一起破开迷雾,开辟净土。”
昔月又嗯了一声,比划一个手势,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座迷宫,迷宫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爹爹,我们要去看看吗?”
“迷宫吗?”
叶辰沉吟一下,心想这门之途径有千门万径,闯过的门径越多,与门之途径的共鸣羁绊就越深厚,到最后,也越容易执掌这条大道,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人。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神途禁地里,看到有什么门户路径的话,第一时间要做的,是去挑战,去适应,而不是退缩。
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执掌最后那最为正确之路。
“好,那我们便去看看,你带路。”
叶辰对那迷宫也是来了兴趣,当下便让昔月带路。
“嗯!那迷宫笼罩在混沌迷雾之中,爹爹,咱们一路杀过去!”
昔月在前带路,手掌翻出一把长剑。
如今的情况,是她和叶辰开辟了一小方净土,而净土之外,依然是茫茫无边的混沌迷雾。
当下,父女两双剑合璧,破杀迷雾,斩掉迷雾中的混沌妖魔,不断开拓净土,并向那迷宫的方向走去。
当迷雾里的妖魔鬼怪,彻底被斩尽后,迷雾也会跟着散去,被污染的大地便会成为净土。
而已开辟的净土,一般不会再受到迷雾的侵蚀,就像已解开的谜题,不会再陷入蒙昧之中。
叶辰和昔月,都通过了所谓的心魔之门的考验,都掌握了一小部分的“正确”,两人破开迷雾,斩杀妖魔,开辟净土的速度,比起之前更快了,如滚雪球一般。
一路前行,叶辰在前方的迷雾之中,隐隐又看到了一片净土,他甚至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有我们的人。”
叶辰目光微动,感受到前方那片净土,似乎有轮回阵营中人的气息。
他走过去一看,就看到那净土冰花凝结,霜雪飘飞,净土中矗立着一扇古朴的石质门户,有混沌气翻涌,显然也是一扇心魔之门。
还有一缕缕寒霜之气,在那心魔之门上剧烈搅动着。
看这情势,显然是有人在心魔之门中渡劫。
是苏云璃。
叶辰看周围霜雪飘舞的气象,便知道是苏云璃在此渡劫。
他先遇到昔月,再遇到苏云璃,都是自家人,没有碰到外敌,这似乎是“正确”的效果。
门之途径,代表着“正确”,他闯过心魔之门后,就得到了一些“正确”的祝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所以目前只遇到自家人,没有惹上敌人。
叶辰见那心魔之门,混沌气和冰霜气都在剧烈翻涌沸腾,显是苏云璃渡劫并不轻松。
他皱眉等候着,只怕苏云璃渡劫失败,这种心魔劫难,如破茧成蝶,只能靠苏云璃自己渡过去,外人帮不上忙,强行帮忙反而还会害了她。
幸好等了一会儿后,一道身影从心魔之门里奔出,正是苏云璃。
她衣裙破碎,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肌肤上满是剑伤与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脸色也是苍白一片,一奔跑出来,立即跌倒在地,喘息吁吁,似乎是从鬼门关里走了回来。
“云璃!”
叶辰连忙走上去,蹲下扶住苏云璃,将她抱入怀中,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灵气输送过去。
昔月见此情景,大皱眉头,她还是难以接受,父亲对母亲之外的女子,如此宠溺。
苏云璃得到了叶辰灵气的滋养,脸色很快恢复红润,睁开眼睛看着他,轻轻叫了声:“叶辰哥哥……”
叶辰忙问道:“你怎么样了?”
苏云璃秀眉轻蹙,看了看那渐渐轰隆隆崩溃的心魔之门,又看了看叶辰和昔月父女两人,说道:
“我……方才遭遇了极恐怖的心魔。我看到你居然想杀我,还想吞吃我的血肉……”
“这……这心魔真的太可怕了。”
她摇了摇头,旋即又露出一抹笑意,轻轻抚摸叶辰的脸颊:“但我相信,叶辰哥哥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一定是混沌在捣鬼,想要扭曲我的道心。”
“我最后顺利破杀心魔,终于闯了出来。”
她这番语气颇为轻松,但看她衣裙破碎,头发散乱的模样,她刚刚所经历的劫难,绝不会小。
听到苏云璃所言,叶辰心中一震。
昔月也是“哎哟”一声惊呼,道:“你的心魔和我一样!”
她碰到的心魔,也是叶辰要杀她,并吞噬她的血肉。
“嗯?”
苏云璃有些奇异,两人的心魔,居然是一模一样吗?
她又向叶辰问:“叶辰哥哥,你的心魔又是什么?”
叶辰却是皱着眉,隐隐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苏云璃和昔月,心魔景象一模一样,很有可能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是他见到的那条最正确之路,那条战胜终极的道路,要斩尽众生,掠夺众生血肉精华,包括自己身边人,这条路实在太过可怕,已经干涉到昔月和苏云璃的“路”。
“我的已经闯过去了,不用担心,这什么心魔,都是混沌扭曲成的幻象,咱们不要被迷惑了。”
叶辰轻轻摸着苏云璃的头发,不动声色的微笑道。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路”,因为实在太过容易引起恐慌,而且他也不会接受这样可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