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但车子并没有向左拐，而是向右进入那条大道。副驾驶位置上的钱莫争喊道：“你要去哪儿？我们要出城去寻找出路，而不是相反朝里走。”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有汽车代步，不如仔细看看这座城市，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人呢。”童建国的语气异常冷静，“我还想看看加油站变成了什么样子？”
车速他的脚下逐步加快。但这辆丰田毕竟“休息”太久了，开起来摇摇晃晃叮咚作响，动机器也响起哮喘般的声音。孙子楚紧紧抓着把手说：“还是慢一些！我可不想再被炸死车里。”
转眼间已开到加油站废墟了，火焰基本上熄灭了，但浓烟还是从瓦砺堆冒出。四周布满爆炸形成的残迹，简直是一片狼籍，像刚经历过一场空袭。
童建国并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停顿片刻，眼睛里有种特别的东西，好像这场景似曾相识。随即他踩下油门继续向前开去，嘴里念念有词：“愿我们的司机安息。”
加油站周围的许多建筑，都不同程地受到了爆炸破坏，不是墙壁被震开裂缝，就是窗玻璃震得粉碎。车子又向前开了数米，房屋才恢复了原样。全是各种店铺和商家，许多橱窗里还摆放着各种商品。路边种植着榕树和木棉树，一夜的大雨让它们生机勃勃，就像国南方的许多城市――但惟独看不到人。
丰田车上的四个人，全都仔细观察着四周。突然，童建国急刹车了一下，大叫道：“有只猫！”
前排的钱莫争也看到了：“没错，是只黑色的猫，从我们车子前面窜了过去。”
叶萧往左边的看了看，猫大概窜进了那个小巷子。
“黑猫？”孙子楚的嘴唇有些紫，“开车碰到黑猫真是不吉利啊，还好现是大白天！”
这时空飞过一群黑色的鸟，正好被叶萧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知道这是什么鸟――乌鸦。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乌鸦们屋顶上消失。
车子继续往前开去，笔直的街道似乎永无头，车轮不时溅起昨夜的积水。钱莫争漠然地说：“这城市还真不小呢！”
正当童建国准备要右拐弯时，叶萧大声说：“不行，拐弯的话很可能迷路的！”
方向盘停顿了一下，童建国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好，继续直行。”
他们很快开过了路口，清冷无人的街道上，叶萧看到一家音像店，立即喊道：“停一下！”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叶萧第一个跳下车，其余三人也跟着他下车了。街边的音像店门面很小，就像国许多城市的同行一样，门口着的电影海报。
令叶萧急忙跳下车的海报是《头字d》――周杰伦、陈冠希、余乐并排耍酷的照片。
“怎么了？这么神经质的？”
孙子楚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萧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进音像店。这个狭窄的店铺呈长条形，不会超过十五平方米。墙边是一长排的音像货架，散着一股塑料气味，大概是空气长期不流通，dd的塑料薄膜出的气味。大部分是美国片子，其次是港片和日韩片，还有大量的电视剧集。特别是让人眼花缭乱的韩剧，《大长今》醒目的位置。当然，还有一些国的电视剧，像《国式离婚》和《汉武大帝》都有。倒是泰国片少得可怜，只有几部恐怖片和历史片。d架上也是五花八门，从大陆香港到美国欧洲一应俱全。这些dd和d的封面上全是繁体，片名大多也是港译，看来是用港台的版子做的。
其他三人也跟进来了，小心地扫视着音像店，墙上还着美国片《24小时》、《世界大战》和《恐怖蜡像馆》的海报。
“天哪，这里还有卖《所多玛的120天》！”
孙子楚看到了货架底下的片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店老板也够大胆的。
叶萧转了一圈走出音像店说：“我们把车开出城去。”
他们全都回到了车里，童建国把丰田车掉了个头，踩足油门笔直向回开去。孙子楚轻声问叶萧：“刚才你怎么了？对这个音像店这么感兴趣？”
“因为一个城市的音像店，是能反映当地的流行资讯的。而音像店门口挂的海报，通常也都是上映的电影。《头字d》的公映时间是2005年6月，至少说明了这个音像店，去年月份仍然正常营业。考虑到偏远地区的滞后效应，以及这个海报的张周期，还可延续到2005年的七月或八月。”
孙子楚连连点头：“对啊，我看货架上那些dd，大部分是2005年上半年的片子，近的也是去年夏天公映的，比如《世界大战》。但架上确实没有去年下半年的片子，像去年万圣节档期的《电锯惊魂2》就看不到。”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音像店里就没有人了！”
“那就是大约整整一年以前，可是为什么呢？”
就叶萧和孙子楚困惑之时，丰田车摇摇晃晃越开越快，转眼就驶出了进城的大道。童建国指了指眼前的山路说：“这就是我们进来的路，直接往上开吗？”
“是的，往上走！”
动机沉重地嘶吼呼啸着，小车艰难地开上了斜坡。童建国的开车技术不错，几个人抓紧把手，很快就开到了坡上。
再回头看整个城市，与昨天下午相较又是不同景象。昨天是大雨之，大家处于迷路的惶恐与孤独里，突然见到这样一座异样的城市，心里既兴奋又好奇。然而，此刻再看这堆死一般寂静的建筑，却是大的绝望。隐隐可见加油站的位置，仍然冒着一些黑烟。雨后的天空依旧阴郁，覆盖着巨大的盆地，而周围的群山朦胧一片，绿得让人心里慌。
而山路的另一边，隧道就他们眼前了。
这深深的隧道，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隧道，张着黑色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吞噬时间与空间的“黑洞”。
“这洞口让我害怕。”孙子楚忽然抓着叶萧的衣服说，“昨天就像是通往生命的出口，像是胎儿母体分娩的产道，但今天却像是地狱的入口！”
但叶萧并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说：“开进去，我们别无选择。”
童建国继续踩动油门，丰田车打开大光灯，缓缓驶入了黑暗的隧道。
黑色，全部吞没了车子。
他们进入一条无边无际的通道，漆黑一团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前方几米处的光亮。
这让孙子楚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连环画《后西游记》，其有一集叫《蜃腹脱险》：小行者师徒四人看到一座漂亮的城市，走进城门洞里才现，里面是个深深的无底洞，原来竟是一条大蜃妖的食道，一直走到它肚子里的五脏庙，差点被消化掉呢！
难道此刻见到的这座城市，也一样是蜃妖的幻境？所谓的建筑和店铺全都是假的？他们都被吸入了妖腹之，早已成为妄想的孤魂野鬼了？
虽然脑还胡思乱想，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方。同时，几人听到前面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碰撞着，岩石出浑厚的回响。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前方还有其他人？或者是什么特殊状况？
童建国紧紧把着方向盘，开过几个弯曲的转角，灯光里骤然跳出什么东西――
这时钱莫争几乎跳起来大叫：“刹车！”
但车子还是冲向了前方，后排的叶萧才看到大块的石头，正散布眼前的隧道里。那些石头密密麻麻地堆积着，车子要撞上去的千钧一之际，钱莫争拉下了手刹车。
丰田车剧烈颤抖着停下来，前轮几乎开上了石堆，童建国的额头也流下冷汗。大光灯已清楚地照亮前方――无数的石块堆积着，直到充满整个隧道。头形成一道石壁，牢牢地挡他们面前。
“好险啊，要是我们开上去的话，肯定全部完蛋了！”
钱莫争也抹了一把冷汗，小心地打开车门跳下去。他拿着一支大号手电筒，向洞壁四周照过去。隧道已经被严重破坏了，拱顶上完全不成样子，露出了千万年前原始的岩石，还不断有水从头顶滴下来，宛如古老的喀斯特溶洞。叶萧和孙子楚也跟着跳了下来，只有童建国艰难地倒车。
三个男人爬到石头上，前面已完全走不通了，巨大的石块堵住去路，任何人力都无法挪动。这黑暗的隧道里，仿佛被人一刀剪断，又像血管突然阻塞，随时可能危及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下午进来的时候，这隧道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萧坐一块大石头上，车前灯照亮了他的脸，冷冷地问：“还记得昨晚那声巨响吗？”
“是啊，整栋楼都摇晃，我们都怀疑是地震了呢？”
“不，不是地震！”钱莫争仔细看着岩石，又摸了摸到处都是的积水，“是山体塌方！”
孙子楚已然惊呆了：“什么？又是泥石流吗？”
“比泥石流可怕！泥石流不过是山上的泥土和石块倾斜而下，而塌方则可能是整座山体的崩溃，是一种严重的地质灾害。”
钱莫争有多年野外摄影的经验，自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可以从隧道内的环境判断原因。
“是因为昨夜的大雨吗？”
“嗯，这一带的地质条件和国的云南、广西等地很像，广泛育着喀斯特地形。这个隧道很可能本来就是溶洞，人们将这个天然溶洞改造成了隧道。否则以这个隧道的长和深，现代科技也很难开凿出来！昨晚的大雨不断使水渗透入隧道，使顶层岩石不堪重负，后导致了山体塌方。”
叶萧也禁不住点头道：“原来这才是我们昨晚听到的巨响，怪不得连房子都震动。”
突然，头顶掉下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他旁边。孙子楚赶快把他拉下来说：“算你命大！快点逃出去。”
三人飞快地逃回车上，童建国已艰难地将车掉头了――要是车身再大一号，就像旅游大巴一样，就肯定被卡死隧道里了。
这头顶就像下雨似的，连带着无数的小石块，童建国猛踩油门向回开去。钱莫争看着后面喊道：“这个隧道很不稳定，很可能会接着塌方，我们要快点逃出去！”
话音未落，又一块大石头向他们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