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黄宛然
1989年3月3日14点14分。
云南，迪庆。
黄宛然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从雪山边飘过，坡上残留着尚未溶化的积雪，杜鹃花正山崖绽开。她坐一匹骟马背上，颠簸地转过山坡，迎面是片残破的庙宇。山门倒卧乱石与荒草丛，散着某种腐烂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
向导平措神情肃穆地回答：“罗刹寺。”
“罗刹？好奇怪的名字啊。”她拉紧缰绳凝神望着废墟，“平措，能扶我下马吗？”
半个月前，黄宛然刚被分配到乡医院。两周前刚学会骑马，虽然下马还要人搀扶。三小时前刚到一户牧民家出诊，给一个高烧的小孩开了药。现，向导牵着马送她回乡医院，却路过了这破败的古庙。
平措将她扶下马，黄宛然快步走到山门内。那种气息越来越猛烈，充满了这二十岁的身体。寺庙依山而建，后半部分几乎凹进了岩石。悬崖下伸出屋檐，下面是半遮半掩的大门。门槛外有一具野山羊的骨骸，经过冬天的“雪藏”，还可以看到皮毛。
小心地推开大门，阳光直射进黑暗大厅，她确定气味就是从这出的。
一片灿烂的墙壁露了出来，耀眼的反光瞬间刺痛了双眼。
有什么竟比阳光还夺目？
黄宛然惊慌地揉着眼睛，许久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没错，她看到了壁画。
大厅内侧的墙壁上，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就像刚刚画上去。风格酷似唐卡，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画面央是个年轻女子，衣着打扮与藏族截然不同，亦非古代汉族的服饰。壁画女子很是漂亮，生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表情异常庄严，宛如白母女神。
但让人惊讶的是，壁画女子手上捧的，居然是一颗人头！
阳光集那颗人头上，仿佛从墙壁生了出来，睁开双眼盯着黄宛然，放射出咄咄逼人的目光。
错觉吗？她大着胆子走近几步，几乎摸到了壁画的头颅。
不，这是真的壁画，或许有几年的历史。
而画女子手捧着的，也确实是一颗男人的头颅。
男子的脸朝向黄宛然，那是典型的**男人的脸，刚强有力红透黑。脖子被完全砍断了，切口似乎做过处理。女子纤细白嫩的十指，牢牢地托着头颅，放她胸前的位置。
爱人的头颅？
黄宛然想起医学院读书时，看过的一部法国小说《红与黑》的结尾。
“你是谁？”
她轻声地面对壁画问道，仿佛那女子的灵魂还墙。
“一位公主！”平措走到她身边，用半生半熟的汉语说，“传说八年前，有位公主从南方前往**，经过此地露宿了一夜，本地僧人为她留下画像，不久就建起了这座罗刹寺。”
“八年？为什么这壁画的颜色还那么鲜艳像的一样？”
“啊，这个谁都解释不清楚啊。”
黄宛然拧着眉头退出大厅，当她回到高原的太阳底下时，耳边却隐隐听到某个女子的呼唤：“黄宛然。。。。。。黄宛然。。。。。。黄宛然。。。。。。”
刹那间，她迅速地回过头来，冲回到大厅门槛里，却现壁画的那颗人头已不见了！
壁画的美丽公主，双手空空如也地放胸前。
“人头！人头！”
平措也被她吓住了，赶紧跑了回来：“什么？什么人头？”
“刚才。。。。。。壁画里明明。。。。。。明明有一颗人头。。。。。。就捧公主的手里。。。。。。现却没了！”
“人头？”平措疑惑地看着她的脸，“不，我打小看着这幅壁画长大，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人头，公主的手里也一直是空的。”
黄安然彻底茫然了，她又一次来到壁画前，伸手触摸鲜艳的画面。
就公主双手之间的胸前，她摸到了墙壁里温热的心跳。
爱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