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随着后一声鼻音，顶顶猛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漆黑的夜空，没有幽暗的灯光，也没有麻将室与小超市，没有手机信号，她仍然身处五楼的房间里，躺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原来，是个梦。
梦？
额头却全都是冷汗，像是从游泳池里出来一样，顶顶惊慌失措地喘息着，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
拳头里捏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不知何故已经打开了，屏幕上却收不到任何信号，耳边犹响着那声“ga r”。
虽然自己仍然活得好好的，但心里颇有些遗憾：为什么仅仅是梦？又为何这个梦做得如此怪异？
但她对自己的异梦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心里却一沉，这下完蛋了，神秘女孩趁机逃跑了？
她紧张地回头，却现女孩仍然熟睡着，碎花布裙子上盖着毛毯，也许明早该给她换身衣服了。
又是虚惊一场。
顶顶深呼吸了几下，总算从梦境解脱了出来，思量着明天该怎么办？这神秘的女孩究竟是谁？如何才能让她开口说话呢？她真的不懂吗？不过，女孩的存至少可以证明，南明城并非空无一人，可能还会现其他人，旅行团并不是孤独的。
她又翻了一下身，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后背，便响起一声轻微的呻吟。糟糕，把她弄醒了吗？顶顶一动都不敢动了，屏声静气地像个木头人。但女孩继续出着声音，轻得就像猫叫似的――
“妈妈。。。。。。妈妈。。。。。。”
顶顶依稀分辨了出来，女孩居然叫“妈妈”？是说梦话，顶顶只比她大五岁，实无福消受这个头衔。
但她无法确定是否是华语，因为人类大部分语言里的“妈妈”，都是差不多相同的音。
这时女孩又翻身过来，与顶顶面对面了，嘴巴里依旧喃喃自语：“不要。。。。。。死。。。。。。不要。。。。。。”
黑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嘤嘤细语声。这下顶顶可以确定了，女孩说的就是华语，而且是相当标准的。
人们梦说出来的话，肯定是自己的母语。
突然，神秘女孩睁开了眼睛。
虽然几乎看不见，但顶顶可以感受到那犀利的目光。
四目对视，同一张床上。
又是如同体育场里的对峙，白天与黑夜并无什么区别。
终于，顶顶决定说话了：“你梦到了什么？”
女孩暗夜里睁大了眼睛，牙齿似乎还颤抖，半晌未吐出一个字来。
“刚才我听到你的梦话了，你说汉语，请不要再装聋作哑了，能和我说说话吗？”
女孩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管顶顶无法看到，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顶顶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对不起，我吵醒了你的梦是吗？就当是我们都很寂寞，需要互相说话来摆脱孤独。”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女孩的声音：“你想和我说什么？”
这二十岁女孩的声音，细腻而富有磁性，如甘甜的露水穿透黎明，来到这五楼房间的大床上。顶顶第一次微笑了：“什么都可以说，亲爱的。”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呢？”
顶顶还以为女孩会恨她呢。
“因为你打断了我的恶梦，把我从地狱里救了出来，梦里我快要死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她的华语字正腔圆，听不出有任何口音，但又不似北方人说的普通话。
“好，我还准备向你道歉呢。”顶顶觉得与她的距离拉近了，性用手托着下巴说，“我们再聊些别的，比如――你的名字？”。
女孩沉默了片刻：“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既然你不告诉我的名字，那我就叫你‘无名女郎’了。”
“无名女郎？”她的语气有些古怪，随后柔声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顶顶无奈地苦笑一下：“好，无名女郎，你几岁了？”
“二十一岁。”
“你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女孩冰冷地回答，但顶顶并不气馁：“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你一直住南明城吗？”
“嗯。”
“你的家人呢？爸爸妈妈呢？”
“我不知道。”
顶顶知道她故意回避问题：“好，无名女郎没有父母，但总有住的房子？住哪呢？”
回答依然是：“我不知道。”
这个标准的一问三不知的“无名女郎”，忽然把上半身撑起来了，长垂枕头上，扫过顶顶的脸颊。
“那条狼狗是你养的？”
“是的。”
谢天谢地，这次她总算没回答不知道。
“它叫什么名字？”
“天神。”
顶顶不禁赞叹道：“好特别的名字啊，是你起的名字吗？”
用“天神”来形容那条惊人的大狼狗，也确实是名副其实。顶顶想象它匍匐黑夜的形象，竟真如传说的神犬下凡，实非普通的狗儿所能比拟。
“是的，它无所不能，无处不，刚才还楼下等待着我。”
“可它怎么和你分开了呢？”
无名女郎淡淡地回答：“晚上，它去给我找吃的去了。”
“它给你找吃的？天神可真厉害啊。”
“天神无所不能。”
顶顶再也不想谈狗了，还是说说人：“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有。”
“谁啊？”
顶顶兴奋地问道，却没想到无名女郎回答：“你不就躺我身边吗？”
“哎呀，我是说除了我们旅行团的人以外。”
“那就――我不知道。”
老天，又是一个“我不知道”，干脆把她从“无名女郎”改名成“我不知道”！顶顶都快受不了了，她并不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只能继续躺着观察对方。
窗外，黑夜正悄悄流走，一点白光缓缓地浮上天空。
微暗的晨曦穿透玻璃，如薄雾披无名女郎身上。昏暗的逆光就像摄影作品的底片，让顶顶清晰地看着女孩的轮廓。
没错，她本身就是一幅完美的作品。
轻柔的光线身体外沿轻轻散，除了稍微偏瘦外，女孩身体育得很好，腰肢和胸膛都颇诱人。如果再稍稍打扮一下，足够去做电影明星了，刘亦菲黄圣依当年也不过如此。
幸好躺旁边的人不是“洛丽控”，否则她定然会惹火上身。
无名女郎下床走到窗前，看着铁栏杆外的黎明，天空仍然深蓝色，鸟儿即将骑上枝头歌唱。
顶顶也走到她的身后说：“这是个罪恶而美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