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多,吕家老宅三楼的书房连个多余的灯光都没有,就一盏暖黄的台灯,照着那张梨木书桌,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鹿宜就坐在书桌边上,两条腿轻轻晃着,看着跟前瘫在真皮椅子上的男人,嘴角扯出一点笑,那笑半点儿温度都没有。
她手里原先捏着个针管,里头的镇静剂早就推完了,这会儿手一松,“哐当”一声,针管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男人手边。
吕承渊动不了,胳膊腿跟灌了铅似的,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可脑子清醒得很,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鹿宜,那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跟破锣一样:“鹿宜……你……你敢这么对我?”
鹿宜没急着回他,伸手拿起书桌右上角的全家福相框,指尖慢悠悠地摸着相框里的人——那是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个小丫头,笑得温温柔柔的,那是她爸,那小丫头,是六岁以前的她。
她摸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抬眼,看向吕承渊,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聊天气似的,可每一个字都扎人:“开心吗?”
吕承渊眉头皱得死死的,压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什么疯话?赶紧给我解了药效,我能当这事没发生!”
“没发生?”鹿宜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败在我这个你天天挂在嘴边,说是圈养起来的菟丝花手里,很震惊吧?”
这话一出,吕承渊的脸瞬间白了,眼神里的震惊更甚,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身边养了十五年,温顺得跟只小猫一样,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吃穿用度全靠他的丫头,居然敢对他下手。
“你……你就是个吃我的喝我的,离了我活不了的废物,你怎么敢……”吕承渊气得胸口起伏,可就是动不了,连挣扎都做不到。
鹿宜把相框抱在怀里,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一点都不意外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吕承渊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分,“你……你知道了?”
“知道?”鹿宜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温柔全散了,只剩下浓浓的恨意,“我何止是知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往后靠了靠,坐在书桌上,两条腿依旧轻轻晃着,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口水话,没有半点书面腔,就跟拉家常一样,可每一句都带着血:“知道我这十五年的每个日日夜夜是怎么过来的吗?”
吕承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第一次发慌,他养了鹿宜十五年,从她六岁那年把她抱回来,就一直把她圈在身边,教她听话,教她顺从,把她养得毫无自理能力,就是要让她一辈子离不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颗他随手养着的棋子,居然反咬了他一口。
“我当初好心收养你,你爸妈没了,是我管你吃管你穿,给你住大房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吕承渊还想拿恩情说事,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张声势。
鹿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神冷得像冰:“好心?吕承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叫收养吗?你那叫圈养!”
“你把我关在这吕家老宅,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外人接触,不让我提以前的事,不就是怕我想起当年的事,怕我找你报仇吗?”
这话戳中了吕承渊的痛处,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当年那是意外,跟我没关系!我是看你可怜,才留你在身边!”
“意外?”鹿宜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点点,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的委屈和恨意,“六岁那年的晚上,下着那么大的雨,我家的血流得满地都是,我爸妈就倒在我跟前,你带着人闯进来,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记得!”
“你说意外,你摸着良心说说,那是意外吗?”
吕承渊闭了闭眼,没敢接话,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台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气氛压抑得要命。
鹿宜也没逼他立刻承认,又摸了摸怀里的相框,语气软了下来,可那股子恨意一点没少:“是对你的无尽恨意,让我撑过了无数个想要自我了断的夜晚。”
“多少次我半夜醒过来,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想着我爸妈没了,家没了,就我一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装乖卖傻,我都不想活了。”
“可我一想到你逍遥法外,占着我家的东西,还把我当宠物一样圈养,我就咬着牙撑下来了。我装成你想要的样子,不说话,不闹事,什么都不会,就做你口中那朵离了你就活不了的菟丝花,一等,就是十五年。”
吕承渊看着她,心里又慌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他养了十五年的人,怎么能忍这么久,怎么能装得这么像。
“你早就计划好了?那针剂,你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吕承渊沉声问,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鹿宜点点头,一点都不掩饰:“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待在你身边,就真的是傻等着被你养着?我偷偷学的东西,多了去了,这镇静剂的分量,我算得准准的,让你醒着,让你动不了,就是要让你清清楚楚看着,你看不起的菟丝花,怎么把你拉下来的。”
这时候,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佣人说话的声音,吕家老宅夜里本来就有佣人守着,这会儿动静虽然小,但还是能听见。
吕承渊眼睛一亮,想要求救,张嘴想喊,却发现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根本传不出去。
鹿宜瞥了一眼楼下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别费力气了,这书房隔音好得很,你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再说了,整个吕家的人,谁不知道我是你圈养的小废物,谁会想到我敢对你动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全是大白话:“你平时在吕家作威作福,老太太势利,吕明宇就知道贪钱,佣人个个看人下菜碟,没人会多管闲事,更没人会信我能反了你。”
这话直接点出了吕家的人,吕老太太、吕明宇,还有那些势利佣人,一个个都在鹿宜的话里,清清楚楚。
吕承渊看着鹿宜,终于意识到,自己养了十五年的根本不是菟丝花,是一头藏了十五年利爪的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把鹿宜捏在手心,没想到从头到尾,鹿宜都在看着他演戏,等着收网的这一天。
“你到底想怎么样?”吕承渊放弃了挣扎,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恐惧。
鹿宜抱着相框,从书桌上跳下来,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就要你为十五年前的事,付出代价。”
“我要你把吞了我家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我要你为我爸妈的死,赎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吕承渊是个什么货色。”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语气又恢复了刚开始的平淡:“你好好在这待着,警察很快就来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想你做错了什么。”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吕承渊,又看了看怀里的全家福,转身就往书房门口走,脚步稳稳的,没有一丝犹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吕承渊,轻轻说了一句:“吕承渊,十五年的囚笼,该散了。”
话音落下,她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把吕承渊的震惊、愤怒、恐惧,全都关在了那间冷寂的书房里。
深夜的吕家老宅,依旧安静得可怕,鹿宜走在走廊上,脚步轻轻的,怀里紧紧抱着全家福,眼底的恨意还在,可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无尽的酸涩。
十五年,她装了十五年的菟丝花,忍了十五年的委屈,终于踏出了第一步,可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吕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吕承渊的势力还在,后续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可她不怕,十五年都熬过来了,剩下的路,她就算拼了命,也要走到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一场蛰伏十五年的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