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手了。没有拔刀,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金乌焚天。火焰化作一道直线,直奔蓝二。蓝二举刀格挡,暗红色的光芒吞噬了一部分火焰,但吞不了全部。剩余的火焰撞在他身上,将他击飞,撞在擂台边缘的光罩上,弹回来,摔在地上。衣服烧焦了,皮肤灼伤,嘴角溢血。
蓝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祝炎看着他,没有动。等蓝二刚撑起半个身子,他第二道火焰已经凝聚。不是直线,是范围——焚天煮海。火焰从擂台地面涌出,将整个擂台化作一片火海。蓝二来不及站起来,火焰已经吞没了他。
他没有认输。但已经说不出话了。火海中,蓝二的身体在抽搐,虽然天狗有火焰抗性,但是对方的火伤实在太强,皮肤在灼烧,灵力在飞速消耗。
祝炎站在火海中央,火焰绕过他的身体,像温顺的宠物。他低头看着蓝二,眼中没有杀意——杀意太低级了。他眼中满是漠然,是那种看蝼蚁挣扎的无动于衷。他抬起右手,火焰凝聚成一柄长矛的形状,对准蓝二的胸口。
“够了!”台下有人喊。
长老出手了。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高台射来,击碎了擂台上的光罩,将蓝二从火海中拖出。祝炎收回手,火焰消散,他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上,面无表情。
蓝二躺在台下,浑身焦黑,昏迷不醒。
朱厚冲过去。“蓝二!蓝二!”蓝二没有反应。
陆青骓蹲下身,掌心按在蓝二的胸口,青色的光芒涌出。
长孙岳站在一旁,看着擂台上的祝炎。
“胜者,祝炎。”
祝炎飞下擂台。路过长孙岳身边时,他停了半步,侧过头。
“你等着。”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他走了。赤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长孙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朱厚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那柄火焰矛,是冲着蓝二的心脏去的。长老不出手,蓝二就死了。”
长孙岳没有说话。他想起蓝二说过的话——祝炎是元婴组最大的热门,就冲第一来的。如果他想拿第一,祝炎是他必须跨过去的坎。而且这个人,不只是想赢。他想杀人。
还需要更强的力量。不仅是修为,更是战斗方式。
长孙岳站在擂台边,看着蓝二被抬走。陆青骓跟上去继续治疗。朱厚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卜一枪走过来,站在长孙岳身边。
“不好对付。”
“嗯。”
“他有杀心。”
“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长孙岳沉默了片刻。
“还在想。”
卜一枪没有再问。
长孙岳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贵宾席上。那个紫色的身影还坐在那里,正看着擂台。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需要去找师父。变强。
山巅的石屋门虚掩着。师父坐在门口的松树下,手里拿着酒葫芦,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松针落在他灰白色的旧道袍上,他也不掸。
长孙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师父。”
“嗯。”师父没睁眼。
“我想请教剑法。”
师父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剑法?你手里那把剑,用过几次了?”
长孙岳想了想。次数不多。但每次用,都是没有固定剑招的乱舞。
“拔出来。”师父说。
长孙岳拔出寸芒。暗银色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师父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收回去。”
长孙岳收剑。
师父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砸了咂嘴。
“我问你,你拔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长孙岳想了想。“怎么刺中对方。”
“刺中了之后呢?”
“赢了。”
师父摇了摇头。“你心里只有输赢,没有剑。”
长孙岳沉默。
“剑不是工具。剑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念的延伸。你把它当工具,它就只是工具。你把它当自己的一部分,它才是你的剑。”
师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学谁的剑招,都是在学别人的东西。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到了生死关头,你脑子里还要去想‘这一招该怎么使’——等你想到,你已经死了。”
长孙岳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用寸芒,那一剑没有招式,只是单纯地刺出去。
“那我该怎么练?”
“练的不是招式。”师父说,“练的是你这个人。你拔剑快一分,收剑快一分,出手准一分,比什么招都管用。”
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握在手里。
“你看。”
他挥了一下松枝。很慢,慢到长孙岳能看清每一寸轨迹。但那根松枝划过空气的时候,长孙岳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破风声,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嗡鸣,像琴弦被拨动。
“这一下,我练了六十年。”师父把松枝扔回地上,“你不需要六十年。你天赋绝伦,学什么都快。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没有招,才是最好的招。”
“没有招那还怎么打?”
“没有招不是叫你不出招,而是见招拆招。”师父说,“对方出什么,你就破什么。破得了就赢,破不了就输。简单。”
“那剑法呢?”
“你每天拔剑一千次,收剑一千次。拔得快,收得快,出手准,就够了。”师父顿了顿,“好不好看不重要。能杀敌就是好招。”
长孙岳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师父的话听起来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在坠龙谷的那些年,没有师父教,没有剑法练,只是凭着本能去吞噬死气、去突破境界。那时候他没有招式,只有活下来的念头。
“我好像懂了。”
“懂什么了?”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让死招式绑住。”
师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去练吧。拔剑,收剑。先练一万次。”
长孙岳拔出剑,又收回去。再拔,再收。一遍,两遍,三遍。
师父没有再说话,提着酒葫芦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长孙岳站在松树下,拔剑,收剑。拔剑,收剑。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练。手指磨出了血,剑柄上沾了血,他没有停。
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场比试都去。对手不强,元婴初期或中期,没有祝炎那样的狠角色。他一招一个,寸芒都没有出鞘。台下的人从议论变成了沉默。
第四场,对手是元婴中期的灵猴。那人身法灵活,分身术让人眼花缭乱。长孙岳站在原地不动,等分身冲到面前,一掌拍出。分身碎了,本体从侧面袭来,他一脚踢出,那人飞出了擂台。
第五场,对手是元婴中期的遁鼠。那人想用土遁拖时间,钻到擂台下面不出来。长孙岳等了三息,然后一拳砸在擂台地面上。阵纹颤抖,整个擂台都在震。那人从地下被震出来,摔在地上,认输了。
五场,五胜。没人逼他出第二招。
结丹组的比赛比元婴组的要早结束,陆青骓拿了第四名,卜一枪拿了第六,朱厚没有进前十强,他伤地太重,没有发挥出完整的实力,第一名是谁长孙岳没有过多的关注。
半决赛前夜,晋级名单出来了。元婴组四强:长孙岳,祝炎,张罗仙,余三斤。
张罗仙。金殿,狂虎峰,元婴中期。就是之前在广场上被长孙岳一掌震退的那个。他一路打上来,赢了三场,每场都是用狂化硬吃对手。
余三斤。水殿,冥蛇峰,元婴中期。年近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沧桑。他的修为在四强里最低,能走到这里靠的不是天赋,是几十年的苦功。他的武器是一把油纸伞,伞骨是玄铁打制,伞面涂了剧毒。合拢时当枪使,撑开时放毒。他在万象阁名气很大,因为炼药造诣极高,悬赏堂里很多的疗伤丹药出自他手。
“你明天的对手是张罗仙。”朱厚把消息带给他,“上次你们对过一掌,他这次说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长孙岳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蓝二房间的方向。灯还亮着,陆青骓还在里面。
“蓝二还没醒?”
“没。”朱厚的声音低了下去,“陆青骓说。大比结束之前,怕是醒不了。”
长孙岳沉默了片刻,转身回了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