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纹路同源,因果之钥
界隙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拂过因果树幼苗那片新生的第八片叶子。叶片翠绿欲滴,表面蜿蜒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光,像极了谢青芜手臂上那道伴随多年的疤痕印记。
谢青芜的指尖微微颤抖,悬在叶片上方寸许之地,不敢轻易触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又抬头望向叶片,眼中的震惊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灼热。
“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当年我被因果反噬缠身,濒死之际,身上便浮现出这样的纹路。这些年我遍寻古籍,都查不到这纹路的来历,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因果树的叶子上。”
周围的索债盟成员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同样的纹路,有人掀起衣襟,后腰处的印记与叶片纹路分毫不差。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满是压抑多年的狂喜与茫然。
“我的身上也有!盟主你看!”
“我也有!这纹路跟着我整整五十年了!”
“难道说,因果树能救我们?”
许玄度的魂雾在叶片周围缓缓盘旋,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纹路表面,魂光剧烈起伏,像是在捕捉某种游离的因果之力。他沉寂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勘破天机的释然。
“因果之力,缠人困己,反噬之苦,源于执念。”许玄度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纹路,又落回叶片,“诸位身上的纹路,是因果反噬的印记,亦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这因果树乃是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灵根,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对应着一种因果困局的解法。”
谢栖白心头一动,往前踏出一步:“许老的意思是,这第八片叶子的纹路,便是化解因果反噬的关键?”
“正是。”许玄度点头,魂雾凑近叶片,纹路瞬间亮起一道柔和的绿光,“因果反噬,是修士逆天而行、执念过深所致,纹路是反噬之力在肉身的具象化。而因果树的纹路,是同源的化解之力——以因果解因果,方是根本之法。”
谢青芜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许老,那要如何才能化解?只要能救我的兄弟们,我谢青芜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身后的索债盟成员也纷纷附和,语气恳切又决绝。这些人被因果反噬折磨得痛不欲生,有的修为停滞不前,有的日夜受蚀骨之痛,有的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友因反噬而亡,这纹路,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许玄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不必心急。因果树共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对应一重因果,唯有集齐九片叶子,方能炼制出彻底化解反噬的丹药。老朽姑且称它为——解厄丹。”
“解厄丹……”谢青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瞬间红了。她望着因果树幼苗,像是望着黑暗中的一道光,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谢栖白的目光落在叶片上,若有所思。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句“因果本源,藏于情丝”,又想起自己典当父亲线索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些模糊片段。因果树的秘密,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奥。
就在这时,因果树幼苗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第八片叶子上的纹路光芒大盛,竟隐隐有脱离叶片的迹象。
第二节纹路化光,咒印暂消
绿光越来越浓,将整片叶子包裹其中。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绿光中缓缓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因果之力,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谢栖白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挡在柳疏桐身前。他能感觉到,叶片上的力量正在急剧攀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霸道。
许玄度的魂光骤然亮起:“不好!这叶片吸收了护阵的金光之力,又感应到诸位身上的反噬印记,竟要提前释放力量!快退!”
众人闻言,纷纷往后退去。唯有柳疏桐站在原地,眉心处的情锁咒突然隐隐发烫,像是在与叶片上的纹路产生某种共鸣。
她皱着眉,抬手按住眉心,指尖传来熟悉的灼痛感,却又比以往温和了许多。那道金色的咒印,竟在隐隐闪烁,与叶片上的绿光遥相呼应。
变故突生。
叶片上的纹路猛地挣脱绿光的束缚,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直奔柳疏桐的眉心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疏桐!”谢栖白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晚了。
流光精准地没入柳疏桐的眉心,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柳疏桐只觉得眉心一暖,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那股力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情锁咒带来的灼痛,又像是一缕清泉,缓缓滋润着一缕清泉,缓缓滋润着她干涸的经脉。
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青玄宗的山门,有师父的笑脸,还有顾明夷那张阴鸷的脸。画面转瞬即逝,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疏桐身上,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谢栖白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疏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疏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震惊取代。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的灼痛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凉。
她转头看向谢栖白,嘴唇微张,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栖白,我的情锁咒……好像减轻了。”
话音未落,她眉心处的金色咒印缓缓浮现。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原本清晰无比、散发着霸道气息的咒印,竟变得黯淡了许多,上面的纹路也模糊了大半,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抹去了一层。
“这……这怎么可能?”谢青芜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情锁咒是顾明夷的独门咒术,与因果反噬截然不同,怎么会被因果树的纹路影响?”
许玄度也是一脸错愕,魂雾在原地盘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老朽也未曾料到……情锁咒以‘情’为引,困人心智,锁人神魂,本质上也是一种因果困局。因果树的纹路,竟能连这种咒术都能压制……”
他话未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魂光剧烈地波动起来:“难道说……顾明夷的情锁咒,与因果反噬,本就同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谢栖白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顾明夷的图谋,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他看着柳疏桐眉心处黯淡的咒印,又想起顾明夷的所作所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柳疏桐感受着眉心的清凉,心中百感交集。她恨顾明夷种下情锁咒,让她日夜受折磨,却又庆幸这因果树的纹路,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抬头望向因果树幼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棵看似普通的幼苗,竟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
第三节九叶之秘,风雨欲来
柳疏桐的情锁咒被压制,让众人对因果树的敬畏又多了几分。索债盟的成员们看着那片失去纹路的叶子,眼中的希望之火愈发炽热。
谢青芜走到谢栖白身边,郑重地抱了抱拳:“谢掌柜,今日之恩,我索债盟没齿难忘。待解厄丹炼成,化解了兄弟们的反噬之苦,我谢青芜定当率全盟上下,追随谢掌柜左右,共抗天道司!”
“谢盟主言重了。”谢栖白摆了摆手,“万仙典当行与索债盟已是盟友,同生共死,何谈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集齐第九片叶子的方法,炼成解厄丹。顾明夷的大军将至,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凝重。那道黑色光柱依旧冲天而起,像是一道催命符,时刻提醒着他们,危险就在眼前。
许玄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因果树的第九片叶子,并非轻易就能长出。它需要足够的因果之力滋养,更需要契机。当年东家的父亲温景行,便是为了寻找滋养因果树的方法,才会失踪……”
谢栖白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失踪,果然与因果树有关。他看着许玄度,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许老,我父亲当年,到底是去了哪里?”
许玄度摇了摇头,魂雾黯淡了几分:“老朽也不知。温掌柜当年只留下一句‘因果本源,藏于情丝’,便独自离去。他走得匆忙,连线索都未曾留下。”
谢栖白的眉头紧紧皱起。父亲的失踪,因果树的秘密,顾明夷的图谋,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他隐隐觉得,这一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柳疏桐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来,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了几分。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栖白,别担心。不管你父亲去了哪里,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不管顾明夷有什么图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谢栖白转头看向她,看着她眼中的信任与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界隙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号角声雄浑而苍凉,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穿透了云层,传遍了整个界隙。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天际,黑压压的一片,无数金色的铠甲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天道司的大军,已经铺天盖地地涌来。
为首的那道身影,身着金色法袍,头戴紫金冠,面容阴鸷,正是顾明夷。他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万仙典当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谢栖白,柳疏桐,”顾明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界隙上空炸响,“交出因果树,归顺天道司,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声音落下,无数天道司修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交出因果树!归顺天道司!”
喊杀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天空中的乌云也仿佛被这股气势惊动,翻滚得愈发剧烈。
谢栖白抬头望去,看着半空中的顾明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握紧了手中的铜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柳疏桐也握紧了青锋剑,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她看着顾明夷那张脸,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青玄宗的血海深仇,情锁咒的蚀骨之痛,今日,终于要开始清算。
谢青芜转身看向身后的索债盟成员,高声喝道:“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我们便与万仙典当行并肩作战,杀退天道司,夺回我们的生路!”
“杀退天道司!夺回生路!”索债盟成员们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决绝。他们被因果反噬折磨了太久,今日,他们要为自己而战,为自由而战!
许玄度的魂雾飘到谢栖白身边,魂光坚定:“东家,老朽虽只剩一缕残魂,也愿与典当行共存亡!”
谢栖白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半空中的顾明夷,声音响彻云霄:
“顾明夷,想要因果树,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柳疏桐站在他身边,青锋剑直指苍穹,声音清冷而坚定:
“还有我!”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界隙上空回荡。
大战,一触即发。
而因果树幼苗,在狂风中轻轻晃动着枝叶,第八片叶子上的绿光,愈发浓郁了。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战争,将会揭开更多关于因果的秘密。
第136章护阵反噬,栖白失忆
第一节力竭失神,前尘模糊
界隙的风还在呼啸,带着天道司大军逼近的肃杀之气,卷过万仙典当行的檐角。因果树幼苗的第八片叶子微微蜷曲,失去纹路的叶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芒,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谢栖白站在树旁,指尖还残留着因果之力流淌的余温。他望着半空中那道嚣张的金色身影,握着铜钥匙的手却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栖白?”柳疏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头顿时一紧,“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催动护阵,耗损太大了?”
谢栖白想转头看她,脖颈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落在柳疏桐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听不清,“有点累……”
话音未落,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顾明夷的狞笑,谢青芜的怒喝,索债盟成员的呐喊,全都像是破碎的琉璃,一点点消散在视线里。唯有柳疏桐那张脸,在混沌的光影中时隐时现,却模糊得看不真切。
“许老!”柳疏桐慌了神,转头朝着许玄度的方向大喊,“你快看看他!他到底怎么了?”
许玄度的魂雾急急忙忙飘过来,虚幻的手掌贴在谢栖白的眉心。魂光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便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状况。
“不好!”许玄度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护阵的因果之力太过霸道,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又典当了关于温掌柜的线索,虽是护住了众人,却也引来了护阵反噬!这反噬不伤性命,却会……”
“会怎么样?”柳疏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谢栖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玄度的魂雾顿了顿,语气沉痛:“会吞噬他的记忆。那些与典当之物相关的记忆,会被暂时封存,甚至……变得模糊不清。”
谢青芜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一时糊涂,被卫凛蛊惑,也不会让谢掌柜冒险催动护阵,落得这般境地。”
周围的索债盟成员也纷纷低下头,神色黯然。他们都清楚,谢栖白是为了救他们,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谢栖白的意识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些熟悉的记忆,正从指尖一点点溜走。
他记得因果树,记得万仙典当行,记得父亲留下的铜钥匙,可当他想要想起父亲的模样,想起那些与父亲相关的片段时,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还有……眼前这个握着他衣袖,眼神焦急的女子,她是谁?
为什么……他看着她,会觉得心口隐隐发疼?
“你是谁?”
这句轻飘飘的话,从谢栖白的口中溢出,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柳疏桐的心里。
柳疏桐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怔怔地看着谢栖白那双茫然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与坚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陌生的空洞。
他不记得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二节旧识陌路,寸寸锥心
风卷起柳疏桐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望着谢栖白那双陌生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
不过是片刻之前,他还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要和她一起面对顾明夷。不过是片刻之前,他还能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许玄度叹了口气,魂雾在谢栖白的眉心轻轻晃动:“东家,你仔细看看她。她是柳疏桐,是青玄宗的传人,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谢栖白皱着眉,努力地盯着柳疏桐的脸,像是在辨认一件极其陌生的事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在强行回忆,可脑海里的雾,却越来越浓。
“柳疏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困惑,“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柳疏桐的脸,可指尖刚一抬起,就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想不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痛苦,“我不记得……你是谁。”
柳疏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起初遇时,他坐在典当行的柜台后,慵懒地看着她,说“典当道心,代价可是很大的”;想起她魔性发作时,他不顾一切地抱住她,用自己的因果力为她压制魔气;想起她被情锁咒折磨时,他握着她的手,说“痛,我们一起扛”。
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那些温柔缱绻的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竟然都变成了空白。
谢青芜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谢掌柜……你再好好想想,想想你和柳姑娘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想想你们一起对抗顾明夷的日子……”
“顾明夷?”谢栖白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层雾,可转瞬又沉寂下去,“好像……是个很讨厌的人。”
他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疼……”
柳疏桐连忙按住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别碰!别碰自己!想不起来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告诉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告诉你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你忘了,我就一遍一遍地说,说到你记起来为止。”
许玄度看着柳疏桐眼底的坚定,魂雾轻轻晃动,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心疼。他知道,这对于柳疏桐来说,是多么大的煎熬。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反噬之力来得快,去得慢。”许玄度缓缓开口,“想要恢复记忆,要么靠他自己冲破记忆的封印,要么……就只能靠外界的刺激,一点点唤醒那些被封存的片段。”
谢青芜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会让索债盟的兄弟们守在典当行外,严防天道司的人偷袭。柳姑娘,谢掌柜就拜托你了。”
柳疏桐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栖白的脸。她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典当行里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谢栖白乖乖地跟着她走,眼神里依旧带着茫然,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依赖。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可他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很安心。
走到典当行的门槛时,谢栖白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块刻着“万仙典当行”的牌匾,眉头轻轻皱起:“这里……是我的地方?”
“是。”柳疏桐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水,“这里是万仙典当行,是你家。你是这里的掌柜,谢栖白。”
“谢栖白……”他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味,“我的名字,叫谢栖白。”
“嗯。”柳疏桐扶着他走进大堂,找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栖白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他环顾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心里却空荡荡的。那些桌椅,那些柜台,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典当物,他都觉得似曾相识,可偏偏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这把钥匙……很重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句模糊的话,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因果本源……藏于情丝……”
第三节残言萦耳,情丝为引
柳疏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到谢栖白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钥匙,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吧,会舒服一点。”
谢栖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谢栖白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水杯险些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抓紧水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这轻轻一触,撬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了?”柳疏桐连忙扶住他的手,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栖白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柳疏桐的手,眼神里满是困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朦胧的身影,站在因果树旁,温柔地握着他的手。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
还有那句,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的话。
“因果本源,藏于情丝……”
“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柳疏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栖白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的茫然淡了一些,多了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柳疏桐连忙追问,眼睛亮得惊人。
“因果本源,藏于情丝。”谢栖白一字一顿地说,语气笃定,“这句话,很重要。好像……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柳疏桐的心猛地一跳,“温景行前辈?”
谢栖白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这句话,记得这把钥匙,记得……我父亲的名字,叫温景行。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柳疏桐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这句话,是温前辈留给你的线索,对不对?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一定能找到真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谢青芜盟主会陪着你,索债盟的兄弟们也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找,一起想,总有一天,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的。”
谢栖白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他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那些盘踞在他脑海里的寒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
柳疏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我们以前很熟。我们是朋友,是战友,是……”
她的声音顿住了,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爱人。
这两个字,在她的心里翻涌着,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谢栖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好奇。他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就在这时,典当行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索债盟的成员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柳姑娘!谢盟主!不好了!天道司的人攻过来了!顾明夷亲自带队,已经冲破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柳疏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明夷来得这么快!
她转头看向谢栖白,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里暗暗咬牙。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他。
她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青锋剑,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去看看!”
“等等。”
谢栖白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柳疏桐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谢栖白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铜钥匙。虽然他的记忆依旧模糊,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不知道外面的敌人是谁,可他握着铜钥匙的手,却异常坚定。
“这里是我的地方。”他看着柳疏桐,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锋芒,“我是这里的掌柜。”
他顿了顿,看着柳疏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
柳疏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那抹不属于茫然的坚定,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不管他记不记得她,不管他记不记得过去,他始终是那个,会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的谢栖白。
界隙的风,愈发凛冽了。
天道司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场新的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而谢栖白握着铜钥匙的手,正微微泛着光。那光芒里,似乎藏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