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残片渐消散,疏桐强隐忍,内患暗生
界隙的天光刚透过乱流洒进典当行前庭,温玉榻上的柳疏桐便缓缓睁开了眼。
周身还裹着谢栖白那件带着淡淡檀香的玄色外袍,榻间暖玉的温养之力源源不断地渗入经脉,可丹田深处,却依旧是一片刺骨的空冷。
她不动声色地敛去气息,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之上,内视而下,脸色瞬间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微白。
丹田内,那枚本该是她修行根本的青玄宗道心残片,已然缩成了一团微弱的青光,如同风雨里将熄的烛火,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一点点消融。
每消散一丝,神魂便跟着抽痛一分,腕间那道被她刻意藏在袖中的黑色咒纹,也跟着微微发烫,像是有无数只细虫,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啃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柳疏桐死死咬住内侧唇瓣,将那股钻心的痛楚咽回喉咙里,指节攥得发白,却连一丝闷哼都没有发出。
她不能表现出半分异样。
昨夜谢栖白抱着她回来时,眼底那压不住的恐慌与心疼,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为了她,典当寻父线索、硬抗因果反噬、弹指诛杀索债盟余党,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若是让他知道,她的道心残片正在以这般恐怖的速度消融,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地为她逆天改命,到时候,因果反噬彻底爆发,就连他这位万仙典当行掌东主,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再成为催命的累赘。
柳疏桐缓缓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将手腕紧紧藏在袖中,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往日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昨夜寒夜守夜、道心剧痛的人,根本不是她。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而温柔,是谢栖白。
柳疏桐立刻抬眸,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平稳,听不出半分虚弱:“你醒了。”
谢栖白推门而入,眼底还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睡,他快步走到榻边,自然地伸手握住柳疏桐的手,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的因果灵力,仔细探查她体内的状况。
这一探,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一夜之间,柳疏桐的道心残片竟消融了近三成,仙元根基摇摇欲坠,神魂波动也变得异常微弱,一股隐晦而凶戾的气息,藏在她经脉最深处,正不断蚕食着她的生机。
那股气息,阴寒、歹毒,带着天道法则的压制,绝非寻常伤病。
谢栖白指尖微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不敢在脸上流露半分,只能强装镇定,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守了一夜,肯定累坏了。”
“不累。”柳疏桐摇摇头,顺势靠在他肩头,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有你在,我睡得很安稳。”
她的主动亲近,让谢栖白心中一暖,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体越来越凉,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而他这个执掌三界因果、能定万物价码的掌东主,此刻却连她体内的隐患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种无力感,比他自己承受因果反噬还要痛苦万分。
“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谢栖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声开口,“你身子虚,得好好补一补。”
“好。”柳疏桐乖乖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眸底的笑意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袖下发烫的咒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多陪他一刻,便是一刻。
第2节栖白翻古卷,秘典触禁忌,因果咒现
谢栖白一走出内殿,脸上所有的温柔与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覆压三界的冷厉与焦灼。
他没有去准备吃食,而是转身直奔典当行最深处的古籍阁。
这座古籍阁,藏着三界自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秘典、禁术、奇闻异事,即便是天道司都不曾拥有如此完整的典藏,这里是谢栖白最后的希望。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柳疏桐体内的隐患究竟是什么,必须找到挽救她道心的方法。
古籍阁的大门缓缓开启,千万卷古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悬浮在半空,谢栖白抬手,因果之力席卷而出,所有与“道心修复”“神魂稳固”“经脉疗伤”相关的典籍,瞬间尽数落在他面前。
他一目十行,快速翻阅,指尖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寻常疗伤仙术,无用。”
“上古聚灵阵法,无用。”
“仙果灵草温养,依旧无用!”
一本本典籍被他随手丢开,所有记载的疗伤之法,对柳疏桐体内的诡异隐患,都没有半分作用,她的道心残片,依旧在不断消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点碾碎她的修行根基。
谢栖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掌心的因果反噬纹路,因为情绪激动,再次蔓延开来,淡红色的纹路爬上脖颈,带来阵阵剧痛,可他浑然不觉。
他不能输,更不能输得一败涂地。
疏桐还在等他,还在依靠他,他绝不能让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就在这时,一本被尘封在最角落、通体漆黑、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的秘典,被因果之力牵引,缓缓落在他手中。
秘典入手冰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禁忌气息,显然是三界早已封禁的凶邪典籍。
谢栖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开。
第一页,便是四个用鲜血写成的古篆字——因果禁术录。
他心头一跳,继续往下翻,当看到“因果咒”三个字的瞬间,谢栖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秘典上的记载,清晰而残忍:
“因果咒,天道禁术,以因果为引,以情丝为媒,专锁情深之人。中咒者,道心渐消,神魂渐碎,情动愈深,咒力愈烈。咒发之日,魂飞魄散,三界之内,无药可解,无术可破。”
“此咒阴毒至极,需在中咒者道基破损、神魂虚弱之时暗下,平日毫无异样,唯有动情之际,咒力才会悄然爆发,蚕食生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栖白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柳疏桐的道心为何会无故消融,明白了她腕间为何会出现黑色咒纹,明白了她每次动情之后,气色都会变得更加虚弱。
这根本不是伤病,而是顾明夷在她典当道心、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悄无声息种下的死咒!
那个披着天道司主祭外衣的伪君子,一边装作主持三界公道,一边对一个宗门覆灭、孤苦无依的女子下此毒手,要让她在尝到温情、爱上他人之后,再承受魂飞魄散的痛苦,其心歹毒,天理难容!
谢栖白攥紧黑皮秘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的因果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古籍阁内的书卷瞬间被劲气震得粉碎,他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恐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想立刻杀上天庭,将顾明夷碎尸万段,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可他不能。
他走了,疏桐体内的咒力就会无人压制,道心消融的速度会更快,她撑不了多久。
谢栖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黑皮秘典紧紧抱在怀中,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无药可解?
那他就逆天造药。
三界无解?
那他就打破三界规则。
就算以自身因果性命为祭,就算与整个天道为敌,他也要将柳疏桐从这死咒之中,彻底拉出来。
第3节玄度知危局,二人瞒心事,死劫将临
古籍阁的异动,很快惊动了守在外殿的许玄度。
这位跟随谢父多年、沉稳内敛的账房先生,脸色凝重地快步走进古籍阁,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谢栖白怀中的黑皮秘典,以及他周身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心中瞬间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掌东,发生何事?柳姑娘的伤势,可是查出了端倪?”许玄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栖白缓缓转过身,将黑皮秘典递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自己看。”
许玄度疑惑地接过秘典,当他看到“因果咒”的记载时,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剧变,瞳孔骤缩,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险些将秘典摔落在地。
“因果咒……竟然是因果咒!”许玄度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天道最禁忌的死咒,传说中连上古真神都无法化解,顾明夷他……他竟然敢对柳姑娘下此毒手!”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谢栖白靠在书架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疏桐典当道心那日,便是顾明夷暗下咒印之时,他算准了疏桐会动情,算准了我会护她,就是要让我们生不如死。”
许玄度看完所有记载,脸色惨白如纸,心中一片冰凉:“掌东,秘典上说,此咒无药可解,柳姑娘的道心已经开始消融,再这样下去,最多七日,她便会……”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谢栖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七日,足够了。玄度,你立刻动用典当行所有力量,查遍三界所有禁忌秘闻,哪怕是魔界、冥界的邪术,只要有一丝能解因果咒的希望,都给我找出来。”
“属下遵命!”许玄度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离去,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赌局,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古籍阁内,只剩下谢栖白一人,他紧紧攥着黑皮秘典,指节泛白,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他一定能救疏桐。
可一想到柳疏桐还在强装无事、温柔依靠他的模样,他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走出古籍阁,调整好情绪,将所有的杀意与恐慌都藏在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中,柳疏桐已经起身,正靠着窗沿,静静望着界隙的方向,白衣胜雪,身姿单薄,却依旧挺直。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仿佛世间所有的痛苦都与她无关:“你回来了。”
“回来了。”谢栖白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不动声色地探查她的状况,道心残片还在消融,咒力还在蔓延,可他脸上却依旧温柔,“刚给你熬了清粥,温养经脉,最是适合你。”
柳疏桐没有拆穿他的隐瞒,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痛楚,只是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桌旁。
她看得出来,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出来他强装的轻松,看得出来他心中藏着天大的心事。
可她不问,不说,不拆穿。
她只想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两人相对而坐,一碗清粥,两双筷子,气氛温柔而静谧,可这份温柔之下,却藏着无人言说的痛苦与死劫。
因果咒的禁忌已然触碰,道心消融的危机步步紧逼,顾明夷的阴谋悄然得逞,一场足以碾碎一切的死劫,正在朝着两人,无情袭来。
而谢栖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