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从新西兰回来的那天,广州在下雨。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开手机。消息列表里,全是红色感叹号。他点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打开新闻。
热搜第一条:摇不滚音乐节圆满落幕,万人狂欢。照片里,秦豫柔站在舞台中央,风吹着头发,旁边站着良子,满身是汗,眼睛很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打了辆车。
“去花店。”
——
花店的向日葵不多了。他挑了半天,挑了一大束。金黄的,挤挤挨挨,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付钱的时候,店主多看了他两眼。
“送女朋友?”
他没回答。
店主笑了笑:“她一定很开心。”
——
向风抱着花,站在秦豫柔公司楼下。
等了很久。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他看见她走出来。瘦了一点,头发比之前长了,披在肩上。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四十多岁,深蓝色外套,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抱着一束百合。
秦豫柔看见他,笑了。
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应酬的假笑,不是礼貌的客气,是那种见到自己人的、松弛的笑。
她走下台阶,接过那束百合,低头闻了闻。
然后把车钥匙扔过去。
那个男人接住,笑着绕到驾驶座。秦豫柔上了副驾。
车开走了。
——
向风站在原地。
手里的向日葵垂下来,花瓣蹭着他的手背,有点凉。
他想冲上去。
问她那个人是谁。
问她为什么笑成那样。
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但他没动。
他想起上次在商场,冲上去打人,最后两败俱伤,她赔了五万块才把他捞出来。
他不能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马路对面的。靠在柱子上,掏出手机,搜了百合花的花语。
页面跳出来:百年好合。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红色感叹号。
“我看到你了。”
红色感叹号。
“那个人,对你好吗?”
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蹲下来。向日葵的花瓣落了一地。
——
柴鹏来机场接他。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向风开口。
“我看见她了。”
柴鹏没说话。
向风看着窗外。
“身边有个人。年龄相当,看起来很般配。”
他顿了顿。
“她把车钥匙扔给他,让他开车。那个笑,我没见过。”
柴鹏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了吗?”
向风摇头。
“问什么?”
“问她那个人是谁。”
向风没说话。
他不敢问。
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更怕答案是假的,他骗自己还有机会。
——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很多酒。
向风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
“我追了她三年。从广州到BJ,从BJ到广州。我以为只要不放弃,总能等到她回头。”
他灌了一口酒。
“可她没回头。她往前走了。”
柴鹏没说话。
向风看着他。
“柴鹏,我是不是该退出了?”
柴鹏握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灌了一口酒。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退出。就算她不接受我,我也要继续试试。”
向风愣住了。
柴鹏看着他。
“放不下就别放。”
向风没说话。
他放不下。
但又能怎样呢?
——
凌父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回来一趟。生意伙伴都知道你拿奖了,要给你办庆功宴。”
“不去。”
凌父沉默了一下。
“你妈病情发展得很快。回来看看她吧,最后一面。”
向风握着手机,没说话。
凌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恨她。但她是你的母亲。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他顿了顿。
“我以前也怨你妈,在我们最难的时候走了。现在不也暂时原谅了。”
向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
回到家,院子里停满了车。门口站着很多人,穿得体面。
他妈站在门口,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头发烫了卷,精神很好。哪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向风站在那儿,没动。
周芸看见他,笑着走过来。
“儿子!你回来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不小。
“来来来,快进来,大家都等着看咱们家的大奖得主呢!”
向风被她拉着往里走。
回头看了一眼。
凌父站在后面,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他看不懂。
——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
向风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凌父走过来,领着一个年轻女孩坐下。
“向风,这是林薇。林氏集团的千金,你们认识一下。”
女孩二十出头,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向风哥哥,恭喜你得奖。”
向风点点头,没说话。
林薇也不恼,继续笑着说。
“我听凌叔叔说你做模型特别厉害,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向风看了凌父一眼。凌父端着酒杯,正在和别人聊天。
向风收回目光。
“没时间。”
林薇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没关系,等你有时间。”
——
那天晚上,向风和林薇坐在一起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
标题写:凌氏集团少公子载誉归来,与林氏千金同框,疑似好事将近。
秦豫柔是在酒店里看到这条新闻的。
她刚从音乐节现场回来,累得不想动,躺在床上刷手机。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照片。
向风坐在餐桌前,穿着正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甜。
他也在笑。
但秦豫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那个笑容,不对。
他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没有光。
她见过他真正的笑。
在游戏里,他说“小狐狸,牵住我”。
在广州机场,他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比花还灿烂。
在红螺寺,他说“你平安,我就平安”。
那才是他的笑。
这张照片里的笑,是空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向风的脸。
开心时候咧开嘴角笑的毫无保留的脸。
急躁时候眉头紧锁年轻气盛的倔强的脸。
做错事时眼睛湿润自我怀疑的懊丧的脸。
还有,双目含情,带着大胆与调皮的望着自己的脸……
照片里的脸,是秦豫柔没有见过的脸。
眼神里有不属于他的木讷、迷茫、防御。
他一定遇到了麻烦。
她知道。
她看得出。
她太了解他了。
她对新闻内容置若罔闻,此时所有关注都在向风身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被拉黑很久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
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解除拉黑”。
拨了过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他会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窗外BJ的夜很深。
手机贴在耳边,等着那个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