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西斜了,如血夕阳逐渐向西面的山坡撞去,倾斜的光将清江府第二拘留所的监牢大楼渲染得金黄,监牢大楼被拉长的黑影,被倒映在杂乱的荒草地上。
齐老站在燕歌的床头,面色凝重,在他身后陈卦田白净的额头已经挂满了汗珠,他不时地低头望一望手腕上的表,等待着收割的时刻。
“现在什么时间了?”齐老深吸一口气,虽然面色通红,可是他看起来却十分疲惫。这一天虽然平淡无事,却是他这一生中最劳累的一天。强烈的紧张感和巨大的兴奋冲击着他已经衰老的神经。
齐老掏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密布的汗珠,在心底叹道:“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他想起了当初他不过陈卦田年纪的时候,为了寻找定脉丹的材料,登四方高山,攀悬崖深谷,只要有可能出现丹药材料的地方,都会印满他的足迹。虽然劳累,可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疲惫过。
想到年轻的时候的辛苦,齐老看向意念扭曲的燕歌的眼神更加热切起来。
陈卦田再次低头望了望手腕上的表,这个动作他今天下午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已经不记得做了多少回。
“还差十分钟。”不知道是担心齐老临时变卦,再次延时放血的时间。还是因为习惯,陈卦田没有回答具体的时间,只是说距原本约定的放血还差十分钟。
“嗯,准备,准备。时间一到就开始。”齐老走到陈卦田的身边,从陈卦田的手里取过血袋着针管,平静地道。
虽然从他平静的声音里感觉不到他内心的波动,可是他接过血袋的时候,微微颤抖的双手表述了他现在内心的激动。
“父亲,他进入先天境界了吗?”陈卦田看着身体一阵绷紧,一阵放松的燕歌道。他的心情也不平静,毕竟燕歌体内的鲜血有一半都是他的。
“不知道,估计也差不多了。现在没时间等了,我担心军事法庭的人。如果他们突然来到的话,再发现燕歌的尸体,估计之前的十七个囚犯的死亡原因都会被牵扯出来。再等下去的话太危险,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齐老一边检查血袋和针管,一边回答着陈卦田。他将血袋放到了小推车的第二层里。那里面其实是一个冷藏室,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鲜血的新鲜度,不让血液中的药力消散。
“恩。”陈卦田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打算,就算齐老要继续等,他也要出言反驳了。虽然对于齐老口中的先天境界有所期盼,可是如果命都没了,其他一切都是空想。对于大局的掌握,他还是不会乱了方寸的。
就在齐老父子两人等待着收获的时刻的时候,在燕歌体内循着经脉游走的硬物,也在燕歌拼命的催促下,到了丹田的边缘。
呼,终于到了这一刻了。燕歌感受着就在丹田边缘的硬物,在心底叹息道。长时间的用意念催动硬物,让他感到非常疲惫。
这种精神疲惫的感觉,比他以前在部队进行体能训练之后还要厉害,他感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要虚脱了一般。
不过,幸好长时间的剧烈疼痛,已经让燕歌的神经,对用意念催促硬物冲击血脉时的瞬间猛烈疼痛有了一些麻痹的感觉。否则,还是刚才那样强烈的话,燕歌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疲惫的精神,是否能够支撑过一次。
感受到硬物已经在丹田边缘,燕歌心里一阵高兴,只要他再催动一次,硬物就能够完成在自己体内运行一周,重新回到丹田中。燕歌想起了武侠小说中对这一过程的描述,就是运行一周天。
虽然目的在望,可是燕歌的心中仍旧没有丝毫的懈怠。一片黑暗中,他不知道在他用意念催促硬物冲击血脉的过程中,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
燕歌在服用定脉丹后,曾经尝试过睁开眼睛,却发现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上下眼皮像是粘合在了一起一般,丝毫不受燕歌的控制。
燕歌知道,也许在他意念停顿的片刻,齐老父子的屠刀已经伸向了他的脖颈。
而且,他甚至不知道硬物进入丹田之后,自己是否就成为了先天高手。所以燕歌知道自己的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懈怠,再次凝聚起全身意念控制硬物冲击血脉中最后一点阻碍。
现在燕歌的整个体内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灼热感,全身弥漫着一种舒适的感觉,在燕歌没有催动硬物冲击血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全身从来没有如此放松过。
在燕歌用意念控制硬物向丹田冲击的时候,陈卦田向低头看了看手腕,转头向站在身旁的齐老道:“只有两分钟了。”
齐老将自己的床铺向燕歌的床铺靠了靠,坐在了上面,然后望着陈卦田道:“你也准备下,马上就开始了。”他空闲的左手,紧张地摩擦着握着针管的右手,声音低缓,空洞得仿佛酝酿了很多年一般。
齐老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追求了大半生的梦想,现在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还有不到两分钟,他就可以抓住了。
陈卦田坐在齐老的身旁,接过了齐老手中的针。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像以前一样,齐老稳定住燕歌的手,然后他来插针管。看着齐老逐渐靠近燕歌左手的双手,陈卦田的呼吸也渐渐地沉重起来。
“啊!”青州府第二拘留所的监牢楼的最顶层的一件特殊监牢内,突然响起了两声惊呼声,声音在四周墙壁和蓝色隔音玻璃的阻挡下在牢房里四处激荡,久久不散。
齐老和陈卦田都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对面床铺上面的燕歌,都忘记了手里的动作。此时燕歌的身上,竟然散发出了一股氤氲的白光!
两人努力地眨巴一下眼睛,虽然不耀眼,就像是初升晨阳一般柔和,可是那乳白色的光晕,的确是从燕歌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惊疑间,谨慎的陈卦田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手枪,死死地盯着燕歌,就像是一个面临匪徒的警察一般,只要对方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这情景太诡异了,陈卦田从来没有听说过人体能够发光!由不得他不紧张。
相对于陈卦田的紧张,齐老看见燕歌身上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开始惊讶了一瞬,略略有点眼袋的双眼里,突然迸发出一股似火山一样炽烈的温度,仿佛要把燕歌炙烤了一般。
齐老干瘪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沉重的呼吸声回响在整个牢房中,像是惊雷一般,本来伸向燕歌左手的双手,停止了前进,在半空中像钟摆一样颤栗着。
吞了吞唾沫,齐老的声音在牢房中响起:“先天境界!肯定是先天境界!这就是先天境界!”原本洪亮的声音,在此刻却有些嘶哑。齐老嘴唇哆嗦着,想要再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心里的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胸口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箱一样随着呼吸嗡鸣着。
“哈哈哈……我终于得到啦!”过了些时刻,齐老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声音癫狂,发泄着他大半生的辛苦和此刻的无尽欣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