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被璃光这句话说得有些懵。
……啊？
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眨了眨眼，困得发沉的脑瓜子又迟钝地转了一下。
她刚才说什么？
说的是——
“您又在清晨喝茶时，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
……嗯？
咦？！
方奇骤然回神，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
又？！
突然变得奇怪？！
方奇僵在沙发上，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跪坐得端端正正的银发少女。
璃光她……
她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此时，银发少女的异瞳正微微眯着看着他。
琥珀色的左眼依旧温润，赤瞳里的猩红却在有规律地闪烁着——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就像心跳。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啊……！
是那两周目的“梦”！
海岛那次，他回档到了第六天清晨……她打翻了茶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哭！
镜中怪物那次，他回档到第七天清晨……她当场跳起来躲开了他，把自己关进了小屋里！
两次！
两次都是在清晨！
都是在他喝茶的时候！
而她这两次的“梦”，是不是……就是在回档的那一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中的？
如果只有一次，她可能不会注意到时间点。
但……两次了。
两次都是清晨！
都是他喝茶的时候！
而她，都会因此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情绪！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怎么可能不去想——
“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候？”
而且，她可能还会继续联想！
联想之前的清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然后她会突然发现，好像主人的表现……
都、很、奇、怪！
银发少女依旧歪着脑袋、幽幽地看着他。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坏了……
他之前才用“两人一起做梦”，把她给糊弄过去。
她当时很乖，并没有追问，他以为她信了！
他当时还以为，是那个“温柔璃光”的潜意识在影响她，所以她不想深究！因为深究就意味着可能失去这些记忆！
但现在看来……她真的信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眼瞳正在逐渐失去神采的银发少女……方奇瞳孔地震了！
她没有，她根本没有！
她思考了很多，她一直都在思考！
她一直怀疑这个时间点有问题！
而他刚刚……
是怎么表现的？
突然就盯着她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还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能不“奇怪”吗！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璃光——这杯茶、这个时间点，确实有问题吗！
“主……人……？”
银发少女依旧跪坐，歪了歪小脑袋，眸子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空洞了！
方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您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汗流浃背了。
怎么解释？
告诉她真相？
那她不就全忘了吗！
关于海岛、关于私奔、关于他们曾经的疯狂，以及他们两人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甜蜜……全都会消失！
不能说啊……！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这已经疲惫不堪的脑袋，真的要炸了……！
对面的银发少女忽然动了。
她盈盈地站起身，动作轻缓又优雅，居家裙的裙摆扫过桌角……
方奇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她——
她走向了储物柜。
那个锁着电击器的储物柜！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璃光伸出了两根纤指，轻轻地捏住了柜门上的小锁。
然后——
“咔。”
金属锁芯断裂的声音。
方奇：“……”
他微微张着嘴，看着她把那个已经报废的小锁随手丢开，拉开柜门，探手进去，从里面拿出了那个——
黑色的、巴掌长的、前端带着两个电极的防狼电击器。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用手指蹭了蹭电极头上的灰尘，然后……
抬起头，看向了他。
那双异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赤瞳里的猩红已经是一片混沌了，就那么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方奇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璃、璃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干涩了起来。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她的拇指在电击器底部的旋钮上转了一下。
“咔哒。”
“滋——！”
蓝白色的电弧从两个电极之间跳了出来！
噼啪作响，把周围的空气都照得微微发蓝！
我靠！
“璃光！！”
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哐！”
小腿撞上了茶几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了，惊恐道：
“你别冲动！！”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依旧是温婉的、乖巧的表情。
只是眼神已经彻底空洞了下来！
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噼里啪啦冒着电弧的电击器！
“主人。”
她的声音还是软糯糯的，很平静。
“主人有事情，瞒着璃光。”
她往前迈了一步。
方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呆呆地仰头看着她。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滋啦——！”
电击器上的电弧跳得更高了！
蓝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空洞的异瞳都映得格外亮！
“主人还骗璃光，说什么……‘只是和璃光一起做了个梦’。”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隐隐的颤抖。
“主人，真的是骗子。”
她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梦里骗了璃光两次。”
电击器的电弧又跳了一下。
“现在，还想要再骗璃光一次。”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弧度，有些凄美。
但眼神依旧空洞。
“主人是彻头彻尾的骗子，骗了璃光……整整三次。”
方奇的后背已经死死地贴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想要动脑子，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局面……
但脑子太累了，根本转不动！
“其实……”
银发少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璃光是想要相信主人的。”
“所以，璃光才给了主人一个机会呢。”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还在噼啪作响的电击器，拇指在还在冒电光的电极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璃光一直都在相信主人，所以璃光等啊等……”
“等到了今天清晨，想要证明主人没有骗璃光。”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方奇。
略显空洞的赤瞳里，猩红没有闪烁，只是……越来越亮！
“璃光……一直都相信主人的。”
她喃喃着，又说了一遍。
“如果主人不是骗子该多好……”
“璃光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方奇呆呆地看着她……
她一直都在等？
等今天清晨？等这杯茶？
等看看这个时间点……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常”？
啊……
所以……！
所以她才会在七点整的时候，主动从他的怀中起身，去给他端茶！
她就是掐着那个时间点，故意给他沏这杯茶的！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时间点到底有没有问题！
……！
怪不得……
怪不得璃光之前，突然就那么的高兴！
他只是说他去睡觉了，她却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说主人真好！
他当时甚至还以为……
还以为璃光要展示她的全部“功能”了呢！
结果并不是。
她那么开心，是因为上周目他在喝茶时，表现得很正常！一直到要睡觉了都很正常！
所以……
当时的璃光，选择了相信他！
哪怕疑点还是很多，但她当时……还是那么开开心心地，选择了相信他！
可这一次……
“主人骗了璃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击器，又抬起头，看着方奇。
那双异瞳里，水光在打转，是真的水光。
琥珀色的左眼已经彻底被润湿了，赤瞳里的猩红也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给蒙住了。
“璃光现在……”
“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她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
她举起电击器，朝着方奇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电弧“滋啦”一声，炸开一朵蓝白色的花。
“璃光要惩罚主人。”
她迈步了，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
“啪嗒、啪嗒……”
但那双空洞的凤目，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越来越近！
方奇整个人都绷紧了！
“等等，璃光！你先冷静！！！”
他的声音都差点破了音！
银发少女的脚步根本没停。
“啪嗒、啪嗒……”
她依旧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滋啦——”
闪烁的电弧中，方奇看着那双空洞的、正在流泪异瞳……
好像看到了最初的那个璃光！
那个会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进笼子里的璃光！
他茫然、他惊恐、他……
心疼！
他真的很心疼！
老婆，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璃光！！”
他突然对她喊了出来！
所有的念头、理智、分析，全部都变成了——
“无论如何，我都爱你！”
他死死地盯着她空洞的双眸！
“很爱很爱你！！！”
客厅里安静了。
银发少女的脚步也停了。
她就那么站在茶几旁边，离他只有最后的两步距离了。
“滋滋——”
电击器还在响，蓝白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跳动着。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方奇，异瞳里的水光还在转，赤瞳里的猩红映亮了半边俏脸。
方奇彻底屏住呼吸，死死地与她对视！
过了好几秒……璃光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
她……缓缓地放下了举着的电击器。
但电弧依旧在跳。
蓝白色的光还在闪烁。
“既然如此——”
璃光的声音变得温顺、柔和。
“那主人……”
“就给璃光解释一下吧。”
眼神却依旧那么空洞。
“好好的解释一下。”
“但如果，解释得让璃光不满意……”
她歪了歪头……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猛地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最大档！
她温柔地、空洞地笑着：
“主人……”
“解释吧。”
“告诉璃光……”
“主人没有骗璃光。”
“璃光……会相信主人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