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隐匿气息的加持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小屋,将室内众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但这种“安全”感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窗外城市脉搏的律动和胡半仙信息中暗藏的紧迫感冲淡。
陈世美已抱着《基础符箓大全》和《简易阵法入门》钻进里屋,点了一盏节能台灯,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纸页翻动声细微,偶尔伴有他蘸水在桌面上勾画图形的轻响。这个前科状元,似乎将研究这些超自然知识,当成了新一场科举,势要拔得头筹。
吕布盘膝坐在客厅角落,那块灵气结晶被他握在手心,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体内磅礴的煞气牵引、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他闭目凝神,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战场杀伐之音隐隐回荡,又被他强行压制、精炼。那“万人敌”的心得正与他毕生征战经验飞速融合。
李白则倚在窗边,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节拍。另一块灵气结晶在他指尖流转,泛起温润微光。他似乎在感应此世稀薄却驳杂的天地之气,尝试从中剥离出可供“青莲”绽放的养分。偶尔,他会低声吟哦一两句诗,词句古奥,意境却诡异地与窗外的钢铁森林、流光溢彩产生某种共鸣。
薛媪坐在沙发另一端,双目微闭,《幽明引》的曲谱内容在她识海中流淌。她怀中并无实体琵琶,但指尖虚按,却隐隐有极淡的、常人难以听见的弦音震颤,与她的呼吸、心跳,乃至屋内众人散发的微弱生命气场产生奇特的谐振。安魂香的淡淡气息从她手边打开的小盒中飘出,让这份静谧更添几分安宁与肃穆。
庖丁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正尝试将一小片安魂香碾碎的粉末,加入一锅正在炖煮的鸡汤里,鼻子不时抽动,仔细分辨着气味的变化,口中念念有词:“宁神定魄……驱阴祟……这香气入汤,该走肺经还是心包经?火候是关键……”
范剑则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胡半仙的回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整理着已知信息,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意识中那个“信息探针”的任务提示,像一块悬着的石头。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京城胡半仙】:“呵,小子,谨慎过头就是怂了。不过,谨慎点好,死得慢。‘古玩字画’、‘传奇孤本’?这年头,真货难寻,识货的更难找。‘非科学现象收藏家’倒是有几家,背景嘛……水深得很,有民间巨富养的‘顾问团’,也有……半官方背景的研究所掺沙子。最‘公道’谈不上,但路子相对‘稳’的,你可以留意‘博古斋’和‘异闻阁’。前者明面上是高端古董行,暗地里做些‘特殊物品’鉴定和中介;后者更隐秘些,像个高端俱乐部,入会门槛高,但据说能接触到一些真正‘上面’的人。提醒你一句,这两家背后都有人,试探可以,别玩火。至于‘保温’能力……那得看你的‘货’够不够‘烫手’,值不值得人家下本钱护着。先拿点‘样品’出来验验成色?老规矩,中介费一成。”
范剑眯起眼睛。胡半仙透露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多,也侧面印证了这个“里世界”确实存在某种秩序和交易网络。“博古斋”、“异闻阁”,两个名字记下。半官方背景的研究所……这在意料之中,也最需警惕。
“样品……”范剑沉吟。直接抛出一段颠覆性的历史真相?风险太大。异世界的修炼心得?同样敏感。最好是那种能证明“非常规”,但又不会直接暴露核心跟脚,且对此世某些人可能有实用价值或研究价值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吕布的煞气?李白的剑气?薛媪的安魂曲?庖丁的神乎其技?似乎都太直接。陈世美正在研究的符箓阵法……如果他能很快入门,或许可以制作一些最低阶的、带有微弱效果的护身符或小玩意儿?但那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陈世美一声低低的轻“咦”,带着几分惊奇与兴奋。
范剑起身走过去,推门而入。只见陈世美面前的桌面上,摊开《基础符箓大全》,旁边放着几张裁切好的黄纸(不知他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小碟研磨好的朱砂(用红墨水兑的?),还有一支细毛笔。他手指间夹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符纸,那符纸上的红色纹路似乎比寻常墨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虽然极其微弱。
“范兄,你看!”陈世美将符纸递过来,脸上带着研究有所得的喜悦,“这‘净衣符’虽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只具轻微洁净避尘之效,但依书所言,画符需凝神静气,笔走龙蛇间以自身一丝微末‘意念’或‘气’引动天地间对应‘法则’……我方才尝试,虽无修行根基,但全神贯注之下,竟隐约感到笔尖与这纸张、朱砂,乃至周遭……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画成之后,此符似乎……确有几分不同了。”
范剑接过符纸,入手微温(或许是陈世美手温),仔细感应。以他经过时空洗礼、又作为锚点的敏锐感知,确实能察觉到这张符纸上附着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序能量”,性质平和,偏向于“清洁”、“驱散微秽”。
“陈兄果然天资聪颖!”范剑赞道,“这么快就能摸到门径,画出有效符箓了?” 虽然这效果可能微弱到只能让衣服稍微不易沾灰,但意义重大!这说明此世的规则允许这种“超自然技艺”的存在和生效,也说明陈世美(或许他们这些穿越者)本身具有某种“适配性”或“潜在资质”。
陈世美谦虚道:“惭愧,仅是依葫芦画瓢,勉强成功一次,且效力恐怕微乎其微。书中所载诸多符箓,如‘驱邪符’、‘护身符’、‘预警符’等,所需‘意念’与‘气’的要求更高,布设‘简易阵法’更需对能量节点、地脉流向有所感知,非短时间可成。不过……”他眼中精光一闪,“若以此‘净衣符’为‘样品’,虽不起眼,却正好能证明我们确实掌握着‘非常规’技艺,且是可复现、可量产的‘低端技术’。用于初步接触、试探反应,或许正合适。”
范剑眼睛一亮。对啊!这东西效果弱,不会太引人觊觎,但足以证明“非常规”的真实性。而且,陈世美能画,意味着理论上可以小规模“生产”,可以作为交易筹码。
“好主意!陈兄,你加紧练习,争取能稳定制作这种‘净衣符’,或者效果类似的低阶符箓。另外,预警和防护类的阵法研究也要跟上,我们的安全屋需要这个。”
“明白。”陈世美点头,重新埋首书卷,笔尖蘸满“朱砂”,神情更加专注。
范剑退出房间,心中稍定。有了可能的“样品”,与胡半仙提到的渠道接触就有了抓手。他回到客厅,正准备给胡半仙回复,商量如何用“样品”进行初步试探,忽然——
一直闭目感应《幽明引》的薛媪,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怀中的琵琶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发出几声低沉急促的颤音,并非手指拨动,而是自发鸣响。
“有阴气迫近!”薛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非是寻常游魂,带着怨念与……窥探之意。目标似乎正是我们此处!”
几乎同时,吕布豁然睁眼,煞气勃发,虽经隐匿加持模糊,但那瞬间的凌厉依旧让室内温度骤降。李白指尖的灵气结晶光芒一盛,周身似有无形剑气流转。厨房里的庖丁也停下了动作,拎着菜刀探出头来。
范剑心中一紧。隐匿加持才刚生效不久,就被找上门了?是官方的手段,还是境外势力?或者是……本地“里世界”的其他存在?
“对方来了几个?什么路数?”范剑压低声音问薛媪。
薛媪指尖虚按琵琶弦,侧耳倾听状,片刻后蹙眉:“仅一道……阴气凝而不散,移动飘忽,似有形体又似无,怨念中混杂着混乱的执念……不像训练有素的修士或异能者驱使的鬼物,倒像是……意外形成,又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地缚灵’或‘执念体’?但它为何径直朝我们来?”
“被吸引?”吕布冷哼一声,“管它是何物,既怀恶意而来,灭了便是!”说着便要起身。
“将军且慢!”范剑连忙阻止,“薛大家,能判断它的具体强弱和意图吗?是偶然路过被我们气息吸引,还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薛媪凝神感应,缓缓道:“怨念不弱,但灵智似乎混沌,攻击性有,但目的不明……更像是在遵循某种本能,被‘同类’气息或‘特殊波动’吸引。我们之中……”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怀中的琵琶,以及那盒打开的安魂香上,“老身与幽明之力共鸣,李道友剑气清冽脱俗,吕将军煞气冲霄,皆是‘异常’。或许是其诱因。但它如何精准定位至此,尚不清楚。”
就在这时,窗外路灯的光晕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渗透进来,并非温度降低,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不适感。客厅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拉长。
陈世美也从里屋快步走出,手里捏着几张刚画好的、墨迹未干的符纸,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我……我感应到外间气息有异,阴浊侵扰,可是有邪祟?”
“准备应对!”范剑当机立断,“薛大家,尝试沟通或驱散!吕将军,李兄,戒备,听我指令!陈兄,有没有能用的符?”
陈世美连忙将手中的符纸分出:“刚试画的‘驱邪符’和‘护身符’,效果未知!”
范剑接过一张“护身符”攥在手心,一股微弱的暖意传来,稍稍驱散了那股阴冷。他心中稍安,陈世美这学习速度,简直是天才!
薛媪不再犹豫,双手虚抱,那琵琶虚影彻底凝实,化作一架看上去古朴陈旧、却气息幽深的木质琵琶。她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如兰,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又带着空灵寂寥之意的弦音响起,并非刺耳的高频,却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空气中那股阴冷粘滞的感觉为之一清,蠕动的阴影也停顿了片刻。
薛媪闭目,指尖轮动,一段低沉舒缓、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幽明引》的起手段落。乐声幽幽,并无杀伐之气,却带着安抚、引导、沟通的意境,试图与那侵入的阴气建立联系。
阴影再次蠕动,但似乎变得迟疑,隐约间,一个模糊的、穿着某种陈旧制服的人形轮廓在阴影中挣扎显现,面目不清,只有一双充满混乱痛苦与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众人,尤其是薛媪和她的琵琶。
“抗拒沟通……执念深重,已近迷失。”薛媪眉头紧锁,乐声转为肃穆,带上了淡淡的净化之力。
那鬼影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众人只觉头脑微微一刺),猛地化作一股黑气,扑向薛媪!
“大胆!”吕布怒喝,虽未动兵刃,但一步踏前,周身凝练的战场煞气如山崩海啸般轰然释放!那并非针对物理的冲击,而是纯粹精神与气势的碾压,专克阴邪鬼魅!
黑气撞在无形的煞气屏障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被蒸发消融小半,剩下的部分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倒卷而回,颜色都淡了不少。
李白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光乍现,并不凌厉外放,却如中天明月,清辉洒落,照在那翻滚的黑气上。黑气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嗤嗤作响,进一步消散,其中混乱的怨念仿佛也被这清冷剑气涤荡,变得稀薄。
鬼影受创,凶性似乎被恐惧压过,转身就想遁入阴影逃走。
“哪里走!”陈世美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手中一张“驱邪符”朝着鬼影大致的方向扔了过去,同时口中下意识念诵刚记住的驱邪咒文(虽无修为支撑,但心意到了)。
那符纸轻飘飘飞出,却在接近翻滚黑气时,“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明亮的橘黄色火焰,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却恰好将最后一点试图逃逸的黑气卷入。
“啊——!”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惨呼响起,黑气彻底消散,那股阴冷感也随之消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符纸燃烧),以及薛媪琵琶的余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屋内寂静了几秒。
“解……解决了?”庖丁握着菜刀,不确定地问。
薛媪停下弹奏,琵琶虚影淡去,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幸得吕将军煞气冲散其形,李道友剑气净化其怨,陈公子符箓补上最后一击……此物已消散。然其出现得蹊跷。”
范剑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手心也有些汗湿。第一次面对这种超自然袭击,虽然过程短暂且有惊无险,但依然令人心悸。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在鬼影消散的瞬间,意识中与秘库的联系再次波动。
【团队成功抵御并消灭一次“执念灵体(弱)”的侵袭。】
【基于团队协作、战术应对及资源利用(符箓),事件评价:良好。】
【奖励积分:80点。】
【提示:“隐匿气息”加持效果部分抵消了此次事件可能引发的额外关注波动。】
80积分!范剑心中一喜。果然,应对事件是获取积分的主要途径!虽然风险并存,但这第一桶“金”来得正是时候。
“这东西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隐匿加持没用吗?”范剑问出关键。
薛媪沉吟:“隐匿加持主要针对常规追踪、占卜和气息锁定。此物灵智混沌,或非主动搜寻,而是被我等散发的‘异常特质’强烈吸引,如同飞蛾扑火。吕将军煞气、李道友剑气、老身幽明之力,乃至陈公子画符时引动的微弱规则涟漪,在它那混沌感知中,或许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加持可模糊‘火炬’的位置,但若距离足够近,‘光’本身依然会被看到。”
吕布散去煞气,皱眉道:“如此说来,只要我等动用力量,便可能招来此类鬼物?此世阴祟之物,竟如此常见?”
李白若有所思:“或许并非常见,而是……此间天地规则,阴阳平衡或有微妙之处,或者某些特定地点、条件下,容易滋生此类存在。我等恰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自然引来关注。”
陈世美则看着手中剩下的符纸,又看看鬼影消散的地方,脸上露出混合着后怕、兴奋与思索的神情:“这符箓……竟真的有用!虽威力微小,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那阵法……若能布下预警或隔绝阵法,或可提前发现、阻挡此类无形之物。”
范剑点头:“陈兄说得对。这次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隐匿加持不是万能的,我们自身的力量特质在这个世界就像显眼的标签。必须尽快掌握更主动的防护和预警手段。陈兄,阵法研究优先级提到最高!”
“明白!”陈世美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求知欲和……某种证明自己的渴望。
“另外,”范剑看向众人,“我们获得了80积分。虽然不多,但是个好的开始。我建议,暂时不动用,等陈兄的阵法研究有眉目,或者我们遇到更紧迫的需求时再用。大家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