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项乾仍然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将那卷关于俗世的竹帛收起,又取出一本名曰百草经的书籍,这本书里介绍的都是一些草药的药性,外形,生长之地及年份辨别。
这本百草经项乾已经复读了三遍了,里面的内容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但他一时没有其他可以看的书籍了,只能不断的重复阅读这本百草经。
项乾虽然总是试吃一些毒药怪草,但他的头脑始终记忆力超群,总是能将自己试吃过的毒药特性记在脑中。
平时他也会向一些与他一般大小的道童请教一些炼丹的知识,虽然那些道童告诉他的仅仅只是初级炼丹术的皮毛,但项乾却能自行领悟其中的一些深层意境。偶尔他也会偷偷看那些高阶炼丹师炼丹,也能从中学会不少东西。
项乾自从在百草门试药以来,并非没有交到朋友,有个高阶炼丹师名叫常有年,常有年是个脾气古怪的酒鬼,而他座下有三名弟子,其中一个二弟子名叫时戈,项乾与时戈倒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时戈对炼丹术是一窍不通,但他却热衷于修炼,修为是三个弟子中尤为突出的一个,这也让常有年喜欢不已,项乾与时戈相识便是在常有年的炼丹室内,当然项乾是以试药的身份进入的,而时戈却是以观摩的身份。
时戈对于项乾处境颇为同情,每次项乾试药后昏迷,都是时戈将其背回住所的,项乾对此也很是感动,他打心底里承认了时戈在他心中的地位。
此时,项乾手中的这本百草经就是时戈偷偷送给他的,不然凭他一个试药者的身份如何能够获得百草门的书籍?
……
一年之后,项乾已经在百草门试药满了三年期限,如今,已经到了他离开的时候,项父项母一脸喜色的赶到百草门来接他回家。经过这三年的痛苦折磨,项乾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他知道此次一去,以后与百草门就再无瓜葛了。
但项乾却鬼使神差的生出另一个念头,他想拜入百草门,毕竟这些年他见过许多新奇的东西,心中更是对炼丹术有些莫大的兴趣。
而且他对那些飞天遁地,斩金劈石的手段也尤为向往,百草门是他接触过唯一与修真有关的地方,如果让他走出百草门另行选择其他宗门拜师,他一时也无从选择,虽然百草门给他留下太多的痛苦回忆,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憎恨,谁叫人家当初救了他的小命,自己试药也是为了报答百草门的救命之恩,而且他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起码让他身体对毒药有了抗性。
他跟随着自己的父母向百草门的山下走去,这一路上,他心里不断的挣扎,他又想与父母相聚,又想留在百草门学习仙术。
“娘亲,孩儿想留在这里学习仙术。”项乾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脸坚毅的向着走在前面的父母喊道,声音虽然有些低弱,但见他涨红的脸,足以说明他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只是眼角略微有些畏惧的瞥向项母身旁的项父。
“乾儿?”项母闻言身子一顿,一脸惊愕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似乎在看别人的孩子一般,当看到自己孩子眼中的那么坚毅时,她的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异样之色。
“胡闹!我看你皮子又紧了,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松松?”项父虎目一瞪,不由转身看向自己的孩子,虽然没有暴跳如雷的举动,但脸色明显有些温怒,他一撸双袖,欲要教训项乾一般。
“娘!!”项父的这一举动明显吓到项乾了,似乎对这个动作有非常深刻的印象,虽然与父亲分隔三年多,但他仍然无法摆脱父亲给他的阴影,他一脸惶恐的躲到母亲身后。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听孩子的理由吗?乾儿不怕,告诉娘亲你为什么要学习仙术?”项母反手将项乾藏于身后,见项父还要动手,项母终于出言阻止,一脸埋怨的瞥了项父一眼。随后将项乾拉近怀里,一脸宠溺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孩儿在想,如果孩儿学会飞天仙术,等娘亲老了,无论想去哪里,孩儿便可驮着娘亲去哪;如果孩儿学会炼丹治病,那以后娘亲再也不会为了看病钱发愁了;如果孩儿学会那些厉害的仙术,就可以保护娘亲,保护村子了,不让那些山贼抢我们的食物。”项乾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感受着母亲怀里那温馨的气息,将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虽然有些自私小利,但却足以证明项乾对自己母亲的敬爱孝心。
“好孩子,真是娘亲的乖孩子。”项母深受感动,将项乾紧紧的搂在怀中,眼中噙着一丝欣慰的泪光,一个母亲不求任何回报,只求自己的孩子健康快乐,项乾年仅八岁就有如此敬孝之心,这也足以让一个父母感动的了。
“嘿,你这不孝的孩子,你娘亲老了你就驮,你爹我老了是不是就要给我挂树杈上了?就算你今天说破天去,我也不同意!”项父板着一张脸,虽然并不在意项乾说的话,但他心中多少有些失望,自己的孩子只对其娘亲如此,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不是太失败了。
“孩子他爹,我看就依了孩子吧,我们总不会管他一辈子吧?”项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眼中略带有一丝祈求的目光看向项父,声音同样透着一丝祈求,她轻轻扯了扯项父的腰绳,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嗯……不行,祖上有训,凡是项家子孙终生不得踏足修真之路,我爷爷当年就是不听劝阻,结果得罪不少修真人士,闹的如今项家只剩我这一脉,我不想项乾也步了他太爷的后尘,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他涉足修真界,我是他爹我有权决定他的人生,如果他坚持要修真,就不再是我项家子嗣。”项父看着自己妻子那祈求的目光时,心中已然有些妥协了,但脑中忽然闪过一则祖训,他不由再次坚决的拒绝了。
“你……孩子是我生的,我也有权决定,乾儿,娘同意你留下,不用听你爹的。”项母一改往日的顺从,语气也是坚决异常,完全不在是那个只懂缝缝补补,唯唯诺诺的贤妻良母了,此刻的项母,将其强硬的一面彻底展现出来。
“好,既然如此,我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从今天起,他不在是我项家子嗣。”项母身子不太好,打又打不得,项父气的全身不住的颤抖,咬着牙将这么狠绝的话说出来,一脸赌气似的的转身向山下走。
“姓项的,你和孩子脱离父子关系,那我就和你断绝夫妻关系,我们从此恩断义绝。”项母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在这个时代,只有夫休妇,哪里有休夫的事情,项母全身不自觉地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凌厉,似乎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气质。
“娘?孩儿不学就是了,您不要和爹吵架了。”项乾第一次见自己的父母吵的如此凶,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是他造成的,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因为他而分开,他不由扯了扯母亲的裙角,一脸愧疚的看着项母。
“走,乾儿,娘带你进去拜师。”项母看着项乾眼中的愧色时,脸上的表情更加坚定,她一把拉起项乾,头也不回的向着百草门的山门处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