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遥,你妈的住院费欠了三万六,最迟明天交,不然要停药。”
周一上午,肖遥脚踝的感染刚控制住,能下地慢慢挪了。他拄着拐杖去胸外科护士站问母亲第三次化疗的安排,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出这句话。
肖遥愣住:“三天前我刚交了五千。”
“那是你个人的住院费。你妈这边,第二次化疗的药费一万二,床位费两千四,护理费一千二,检查费三千,进口药加了两万。一共三万六。”护士递过来一张清单,“你自己看。”
肖遥接过清单,密密麻麻的项目,数字刺眼。进口药“紫杉醇脂质体”,一支八千,用了两支,一万六。他记得之前医生说的是一个月两万,原来是一支八千,一次化疗两支,一周一次,一个月四次……六万四。
“这药……必须用吗?”
“你妈用普通紫杉醇反应大,吐得厉害,白细胞掉得也快。医生建议换进口的,副作用小,效果也好。你当时不是同意了吗?”护士说。
肖遥想起来,上周母亲第二次化疗后吐了一整夜,他急得找医生,医生建议换进口药,他确实点头了。但当时他以为一个月两万,没想到是六万四。
“能不能……先缓缓?我筹钱需要时间。”
“最迟明天下午五点。不交钱,药房不发药,化疗就得停。”护士说,“停药的话,之前的治疗效果会打折扣,还可能产生耐药性。你考虑清楚。”
肖遥攥紧清单:“我知道了,明天五点前交。”
他转身,一步步挪向母亲的病房。脚踝的疼还在,但比不上心里的重。三万六,加上他自己脚手术的两万,一共五万六。他手里现在只剩一万多,生意这个月利润还没结算,黑客论坛的活刚接了个大单,但要一周后才能交,钱到账至少十天。
钱,又是钱。
推开病房门,王桂芳正在喝粥,看见他,笑:“遥遥来了。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肖遥坐下,看着母亲。她头发掉了很多,戴着毛线帽,脸色苍白,但眼神有光。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能吃点东西了。”王桂芳说,“医生说下次化疗改到周四,用新药,反应会小点。”
“嗯,那就好。”
“对了,医药费……是不是很贵?妈听隔壁床说,进口药一支要好几千。”
“不贵,医保能报。”肖遥说,“妈,你别操心钱的事,好好治病。”
“妈不操心,就是怕拖累你。”王桂芳拉住他的手,“遥遥,要是钱不够,妈就不治了。妈活了半辈子,也值了。你还年轻,别让妈拖垮你。”
“妈,你说什么呢。”肖遥眼圈红了,“钱我能赚,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等你病好了,咱们一起去旅游,去海边,去爬山。你得等着抱孙子呢。”
王桂芳笑了,眼泪流下来:“好,妈等着。”
从病房出来,肖遥给李明飞打电话。
“飞哥,生意这个月能结多少利润?”
“我算算……摊位这边,到今天流水四万二,成本两万八,毛利一万四。去掉工资、水电、配送费,净赚九千。旧书生意利润六千,代写生意利润五千。加起来两万。但咱们之前投了三万扩大规模,这个月是回本期,利润低,下个月能到三万。”
“两万……太少了。”肖遥说,“飞哥,能先支两万给我吗?急用。”
“能是能,但账上钱不够,得等货款回来。最快后天。”
“后天……”肖遥看了眼手机,明天下午五点前要交三万六。后天来不及。
“肖遥,出什么事了?”
“医院催款,欠了三万六,明天不交就停药。”
“我操……”李明飞沉默了几秒,“我这有点私房钱,五千,先给你。你再问问苏晴,她家有钱。”
“嗯,我问问。”
挂了电话,肖遥给苏晴发短信。
“苏晴,能借我三万吗?我妈医药费催款,明天要交。”
几分钟后,苏晴电话打过来。
“肖遥,我在医院门口,你下来。”
肖遥下楼,看见苏晴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个纸袋。
“给,三万,现金。”苏晴把纸袋递给他。
“谢谢,我下个月还你。”
“不急。”苏晴看着他,“你脚怎么样?能走吗?”
“能,好多了。”
“你妈那边……”
“还差六千,我再想办法。”
“六千我有,但你得告诉我,这钱怎么还。”苏晴说,“肖遥,我不是逼你还钱,是担心你。你这几个月,借了快二十万了吧?加上之前的高利贷,利息滚利息,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去东南亚?那任务一百万,但风险多大你知道吗?老猫跟我说了,对方是毒蛇帮,杀人不眨眼的。你脚这样,去了就是送死。”
“我脚下周手术,做完就好了。”
“好了也不能去!”苏晴提高声音,“肖遥,钱的事,我可以帮你。我爸说了,只要你同意,他可以先垫付你妈所有的治疗费,五十万以内,不要利息,你以后工作了慢慢还。条件是,你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别再折腾这些危险的事。”
肖遥摇头:“苏晴,谢谢,但我不能欠你爸这么大的人情。钱我自己能赚,债我自己能还。”
“那你告诉我,六千块钱,明天之前,你怎么弄到?再去接黑客任务?还是去赌球?”
肖遥沉默。
“肖遥,人有时候得学会低头。”苏晴说,“接受帮助不丢人,硬扛到最后垮了,才丢人。”
“我知道,但我习惯了靠自己。”肖遥说。
苏晴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那你自己想办法。但这六千,我先借你。条件是,你答应我,东南亚的任务,等你脚完全好了,让我爸的人评估过风险,你才能去。而且,我得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太危险了。”
“危险我才要去。”苏晴说,“我爸在那边有关系,我能帮上忙。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肖遥看着苏晴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
“行,我答应你。”
“那走吧,去交钱。”苏晴说。
两人去缴费处,把三万六交了。工作人员刷了卡,打印出收据。
“还欠六千,进口药的定金。明天下午五点前交,不然药拿不到。”
“知道了。”肖遥接过收据。
走出缴费处,苏晴说:“六千我有,现在给你?”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明天下午五点前,我一定弄到。”
“你怎么弄?”
“我有我的办法。”肖遥说。
苏晴没再问,送他回病房。路上,肖遥给“Dark_Shadow”发消息。
“有急单吗?明天要六千现金,什么活都行,只要快。”
几分钟后,对方回:“有个活,但违法。黑进某个公司的财务系统,改一笔账,把十万转到指定账户。你拿两成,两万。敢接吗?”
“什么公司?”
“一家小贷公司,本身就不干净。你黑进去,他们不敢报警。但风险还是有,被抓到就是刑事责任。”
肖遥犹豫了。之前的黑客任务,都是技术活,不直接犯法。但这种转账,是盗窃。
“不接,有别的吗?”
“有个爬虫任务,爬取某电商平台的用户数据,包括姓名、电话、地址。预算八千,今晚交。合法,但违反用户协议,被平台发现会起诉。”
“接。资料发我。”
“行,账号密码发你邮箱。八千预付四千,验收后付尾款。”
肖遥打开邮箱,收到任务资料。是家小型电商网站,安全防护一般。他回病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爬虫。
脚还疼,但他顾不上。他集中精神,一行行代码敲下去。两小时后,爬虫写完,开始运行。数据一条条抓下来,打包,发过去。
“Dark_Shadow”很快回复:“验收通过,尾款已付。”
支付宝到账八千。肖遥松了口气,六千有了,还多两千。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明天下午五点前交钱,来得及。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脚踝一跳一跳地疼,他吃了片止疼药,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楚然。
“肖遥,睡了吗?”
“没,刚忙完。”
“阿姨的医药费……够吗?我跟我妈说了,她答应借我一万,我明天拿给你。”
“不用,我凑够了。谢谢你,楚然。”
“跟我还客气。肖遥,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太拼。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嗯,我知道。”
“竞赛成绩明天出,你紧张吗?”
“不紧张,该怎样就怎样。”
“我觉得你一定能拿一等奖。等你拿了奖,我请你吃饭,庆祝。”
“好,我请你。”
“那说定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肖遥看着天花板。明天,竞赛成绩出来,医药费交上,母亲第三次化疗开始。一切都在向前。
但他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母亲的病,自己的脚,东南亚的任务,生意的发展,高考的压力。
每一件,都像山一样压着。
但他不能倒。
他得撑住。
为了母亲,为了楚然,为了苏晴,为了所有帮他的人。
也为了自己。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站在海边,母亲在笑,楚然在笑,苏晴在笑。阳光很好,风很暖。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