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肖遥。”
“准考证?”
“101307。”
“进去吧,三楼307考场。有特殊需求吗?”
“没有。”
周六上午八点半,市一中考点。肖遥拄着拐杖站在安检门前,脸色苍白。脚踝手术本该昨天做,但他推迟了。竞赛今天,不能耽误。医生警告说再拖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他没听。
安检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放行。肖遥慢慢挪上楼梯。每一步,脚踝都像有针在扎。他昨晚几乎没睡,疼,也担心母亲的第四次化疗。化疗改到明天,医生说这次很关键,如果效果不好,可能要调整方案。
他走到三楼,找到307考场。靠窗位置,和之前一样。楚然在308,已经坐好了,看见他,眼神担忧。苏晴在隔壁考场,但开考前溜过来看了一眼。
“肖遥,你行吗?不行别硬撑。”
“能行。”肖遥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
“药带了吗?”
“带了。”肖遥拍了拍口袋,里面有止痛药和退烧药。他早上量了体温,37.8度,低烧。
“别乱吃,实在撑不住就交卷出来。”苏晴说,“成绩重要,但命更重要。”
“知道,谢谢。”
八点五十,考生进场完毕。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发卷。肖遥拿到卷子,先快速扫了一遍。十二道大题,难度比预想的高。最后一道是数论和组合数学的综合,题干就占了一页。
九点整,开考铃响。肖遥拿起笔,开始做第一题。函数求导,简单。他很快写完。第二题,三角函数变换,有点绕,但能解。他集中精神,暂时忘了疼痛。
第三题,解析几何,计算量大。他写到一半,脚踝突然抽痛,手一抖,笔在卷子上划了一道。他停下,深呼吸,继续。
做到第六题,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虚汗。他擦了擦,看了眼时间,过去一小时。还有六道题,时间有点紧。
第七题,不等式证明。他想了五分钟,没思路。先跳过,做第八题。第八题是概率,他擅长,很快解出。
回头做第七题。又想了十分钟,还是没头绪。他有点急,心跳加速,呼吸变粗。他告诉自己冷静,慢慢来。
终于,在第十五分钟,他想到一种构造法。开始写,写到一半,眼前发黑。他赶紧扶住桌子,闭上眼缓了几秒。
“同学,你没事吧?”监考老师走过来。
“没事,有点头晕。”肖遥说。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我能坚持。”
监考老师看了他几秒,走开了。肖遥睁开眼,继续写。但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
第九题,数列极限。他平时能口算,现在算了三遍才算对。第十题,向量空间,概念有点模糊,他努力回忆。
第十一题,复变函数,超纲了。他只看过一点,不太懂。他跳过,直接看最后一题。
最后一道,题干复杂,但他看出了门道。这是道伪装成数论的组合题,核心是抽屉原理和鸽巢原理的变形。他有了思路,开始写。
写到一半,脚踝的疼痛变成灼烧感,像有火在烧。他咬牙,额头上的汗滴在卷子上,晕开一小片。他用手擦掉,继续写。
时间还剩四十分钟。他还有三道题没做:第七、第十一,和最后一题的一半。他决定放弃第十一,主攻第七和最后一题。
第七题,他换了个思路,用数学归纳法,居然通了。他赶紧写,手抖得厉害,字像鬼画符。
最后一题,他加快速度。但脑子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他掐自己大腿,用疼痛提神。
还剩二十分钟。他写完最后一题的解答,但感觉不完整,可能漏了情况。没时间检查了。
他看向第十一题,试着写了几行,但不确定。算了,交卷。
他举手。监考老师走过来。
“交卷。”
“现在?还有二十分钟。”
“嗯,做完了。”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肖遥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倒下。他扶住墙,慢慢挪出考场。
走廊里,阳光刺眼。他靠着墙,喘气。脚踝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摸出止痛药,干咽下去。
楚然从考场跑出来,扶住他。
“肖遥,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累。”肖遥说。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回家躺会儿就好。”
“不行,你脸色太差了,必须去医院。”楚然坚持。
苏晴也出来了,看见肖遥的样子,二话不说,打电话叫车。
“去市人民医院,快。”
车上,肖遥靠在楚然肩上,半昏迷。苏晴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肖遥,坚持住,马上到了。”
“我妈……化疗……”
“你妈那边有护士,别担心。”苏晴说。
到了医院,直接进急诊。医生检查了脚踝,脸色严肃。
“感染复发了,而且有脓肿。必须立刻手术清创,不然要截肢。”
“手术……多久?”
“两个小时左右。但你现在发烧,有风险。得签字。”
“我签。”肖遥说。
“通知家属了吗?”
“我妈在楼上化疗,别告诉她。”肖遥说。
“那谁签字?”
“我自己签,我成年了。”肖遥说。他上个月刚满十八。
“行,那签字吧。手术马上安排。”
肖遥签了字,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前,他拉住医生的手。
“医生,我的脚……以后还能走路吗?”
“能,但可能有点瘸,不能跑跳。”
“能走路就行。”肖遥说。
麻醉生效,他失去意识。
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出来时,脚上打着石膏,挂着点滴。苏晴和楚然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楚然问。
“手术成功,脓清干净了。但韧带损伤严重,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医生说,“住院一周,观察感染是否控制住。”
“谢谢医生。”
肖遥被推进病房。麻药过了,脚开始疼,但比之前好点。他睁开眼,看见苏晴和楚然。
“竞赛……成绩什么时候出?”
“下周三。”苏晴说,“你别管了,好好养病。”
“我妈……”
“你妈化疗做完了,反应不大,睡着了。我们没告诉她你手术,就说你脚复查,要住院观察两天。”楚然说。
“嗯,谢谢。”肖遥闭上眼。
晚上,李明飞和老猫来了。
“肖遥,你怎么样?”李明飞问。
“死不了。”肖遥说,“生意呢?”
“西街超市谈下来了,三折,六万拿下。货值二十万,咱们赚了。店面正在装修,下周能开业。”李明飞说。
“好。钱够吗?”
“够了,账上还有余。”李明飞说,“另外,东南亚那边,向导确定了,是个华人,在清迈开旅行社的,靠谱。赵峰也准备好了,他爸给配了装备,防弹衣都有。”
“嗯,等我脚好了就去。”
“肖遥,你脚这样,还能去吗?”老猫说。
“能,医生说一个月能拆石膏,慢走没问题。”肖遥说。
“可那边要爬山,要跑……”
“我能行。”肖遥说。
老猫没再劝。
李明飞和老猫走后,肖遥一个人躺在病房里。脚还在疼,但他心里平静。
竞赛考完了,生意在扩大,东南亚任务在即,母亲的病在好转。
一切都在向前。
虽然脚可能瘸了,但没关系。能走路就行。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短信。
“妈,我脚复查,要住院两天。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很快,母亲回:“妈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钱,妈感觉好多了。”
肖遥笑了,放下手机。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
他想,等这一切结束,他要带母亲去旅游,要去海边,要去爬山,哪怕他脚瘸了,也要去。
他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学金融,学管理。以后开公司,做大生意。
他要娶楚然,或者苏晴,或者谁都不娶,就一个人,好好生活。
他要赚钱,赚很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帮他过的人过上好日子。
但首先,他得把脚养好,得把母亲的病治好,得把债还清,得把东南亚的任务完成。
路还长,但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走下去。
总会走到光里的。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站在山顶,脚下是云海,远处是朝阳。母亲在笑,楚然在笑,苏晴在笑。
阳光很好,风很暖。
他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在飞。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