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憨放下茶杯，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彩云啊，我是让你跟着他干活，又不是让你嫁给他，你咋这么大的反应？”
“……”
张彩云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反正我不去大槐村当老师。”
“我就要留在咱们村，一样能让更多的孩子靠着读书读出一条路来，改变咱村落后的现状。”
张老憨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丫头跟她死去的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倔又犟。
他站起来，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随你去吧。”
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背影有些驼，步子也不如从前利索了。
张彩云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
父亲是想跟林阳拉近关系。
想让大山村也跟着发展起来。
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村里那些乡亲。
可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凳子上的书，又想起学校里那些孩子。
那些趴在破旧课桌上写字的孩子。
那些因为家里穷差点辍学的女娃娃。
那些每天走好几里山路来上学的学生……
她放不下。
“爸。”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那我先去学校了。”
屋里没应声。
张彩云抿了抿唇，弯腰拿起书抱在怀里，转身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着走着。
忽然停下脚。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大槐村的方向，皱了皱眉：
“林阳真有这么好吗？”
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
日头爬到半空。
院子里的热闹才渐渐散去。
凤姐站在院门口，把红色轿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回头朝二楼方向喊：
“老公，我们先走了哈，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阳靠在二楼凤姐那屋的窗台上，打了个哈欠。
眼睛都没睁开，朝楼下院外的几人摆摆手：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折腾到天亮，把学过的都使了出来，才把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喂饱。
虽然他有修为傍身。
但连轴转的机器，也得有喘口气的时候吧。
他困得只想钻进被窝，一个人安静睡一会儿。
瞧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儿，凤姐“啧”了一声，白他一眼：
“不是吹自个那金刚不坏吗？才几个人就累成这样？”
韩梅梅从车里探出头，笑着说：
“可不是，难得把老公干趴下，咱们姐妹几个也算扬眉吐气了。”
田晶晶坐在后座，捂嘴笑：
“回去我得跟人吹三天，咱老公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张莉从副驾驶探出脑袋，冲林阳喊：
“老公，好好补补，下次咱们还来。”
她话一顿，捂嘴窃笑：
“说不定，下回咱们又多了几个姐妹，一起玩……更刺激呢！”
还多几个？
林阳睁开一只眼，没好气地笑，“滚蛋，下次我要关门谢客。”
下回他可不陪她们这么疯了。
非得把肾窝子给掏空了。
说完关上窗户，转身就去补觉。
见状，几个女人也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车子发动。
扬起一阵灰尘，驶出院门。
孙虹没上车。
她站在院子里，朝远去的车挥了挥手，转身对刘燕说：
“燕姐，你们先忙着，我没啥事晚点再走。”
刘燕点头：“行，那中午一块儿吃。”
朱珠从屋里出来，牵着果果和囡囡，书包挎在肩上。
两个孩子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喊着“珠珠姨快点”。
“那我先送孩子上学了。”
朱珠朝院里打了声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顾湘和墨蝶一个拿扫帚，一个拿抹布，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局。
昨晚闹腾了一宿。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还有洒的酒渍。
孙虹也进屋搭把手。
刘燕从屋里拿出袖章别在胳膊上，走到院门口往外东张西望，像是在等谁回来一样。
孙虹看见了，走过来问：
“燕姐，看啥呢？”
她也朝院外左右瞅了几眼，没发现啥不对劲的。
刘燕皱着眉，把手搭在额头上挡阳光，往村西头方向看了又看：
“这都第三天了，王婶儿那边还没个回信，怕是真得换个地方租了。”
开烤肉店的事，昨儿大通铺上林阳提了一嘴。
她们姐妹几个还拍胸脯，说回镇上就帮老公宣传宣传。
还从刘燕那听说了仿野苗被投毒的事。
一个个都气炸了，恨不得冲去牢里把那姓王的和姓魏的给拽出来一人赏他一下鞋跟。
孙虹一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人家没诚意租，咱干嘛求着？”
“换一家就是了，这么大个村子，还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地方？”
顾湘放下扫帚走过来，柔声说：
“燕姐，孙虹姐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再找找别家。”
墨蝶也跟过来，手里还拎着抹布，点了点头：
“对，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们说的对。”
刘燕听了也不再纠结，舒展眉头：
“咱已给王婶机会了，自个不珍惜怪不得谁。”
她拍了拍肩上的袖章，“那我先去巡村，顺道再问问，看谁家有老宅愿意租的。”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孙虹转身从顾湘手里拿过扫帚，“我来帮你扫，你歇会儿，病才刚好。”
顾湘不好意思地笑，“虹姐，我没你想的那娇弱，这点事不累……”
“那也不行，大病初愈就得多休息。”
孙虹已经扫起来了，动作麻利，“再说咱都是自家姐妹，就别见外了。”
“虹姐，就让她做吧，要不然闲着老看书，眼睛疼。”
墨蝶笑着说，继续擦桌子。
说得也对，孙虹就把扫帚还给顾湘。
三人忙活了一个小时，总算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
她们手里的工具还没放下。
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铁栏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了晃。
三个人同时抬头。
见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恶心的痘印，两个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
“谁啊？”
顾湘问。
孙虹和墨蝶齐齐摇头。
她们在村里认识的人不多，印象中没见过这人。
“走，出去看看。”
墨蝶说完，抬脚走了出去。
顾湘和孙虹跟上。
院子里。
王德胜叉着腰，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林阳！出来，老子有正事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