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兽山出来的路，比进去的时候更难走。不是因为路变陡了，也不是因为黑雾还没散尽，而是因为少了那个人。魔炎的铁棍不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骂声也不再从前面传来，那些话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好听。
四个人沿着山脊往北走，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们隔在各自的世界里。吕卿卿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但她咬着牙没有让任何人扶。纵轻歌走在最后面，枪横在身后，枪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没有擦。剑柔儿低着头，古剑的剑鞘在她腰间轻轻晃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林煜走在最前面，背影很直，但肩膀绷得很紧，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压抑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吕卿卿的眼眶红了好几天了，纵轻歌的话更少了，剑柔儿几乎不开口。
这样下去不行。
第四天晚上，他们在山坳里扎营。火堆烧得很旺，噼啪作响，但没有人说话。林煜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红点，他没有缩手。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烧成了灰，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清冷的光洒在山坳里。
“我以前，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死在雾影宗手里。”林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黑眸盯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只是说了这一句。吕卿卿的美眸抬起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一圈。纵轻歌也抬起了头，枪横在膝上，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剑柔儿把古剑抱在怀里，睁开眼睛。
“雾影宗的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林煜抬起头，黑眸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很硬，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
吕卿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咸的。“魔炎长老的仇，我也要报。”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像在说一件必须做的事。
纵轻歌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像石头磨石头。“算我一个。”
剑柔儿没有说话，但她把古剑从鞘里拔出来，用拇指轻轻抚过剑身，月光在剑刃上滑过，亮得像一汪水。然后她插回去，点了点头。
林煜看着他们，黑眸里有了一丝温度。他想起魔炎死的时候说的那两个字——守住。他没有守住万兽山，但他守住了这些人。
吕卿卿擦干眼泪，美眸里的红还没退，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她看着林煜，问：“那个雾影宗，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跟他们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总该知道点什么吧？”林煜摇了摇头，黑眸暗了一下。“我只知道他们势力很大，苍兰州有他们的人，九霄域有他们的人，界元域也有他们的人。冷灵是雾影宗在天九州区域的阁主之一，五品源海境巅峰，像他这样的人，雾影宗还有好几个。其他的，我也不清楚。”纵轻歌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再问。
林煜从包袱里翻出地图，摊在膝盖上。月光下，地图上的线条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断界河谷在万兽山以北，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三天的路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停在河谷的位置。吕卿卿凑过来，美眸盯着地图上的标注，念出了任务说明：“采集一百块虚空晶石。”林煜的黑眸微微收缩。虚空晶石，那是修炼空间源技的稀有材料，只生长在空间裂缝最密集的地方。断界河谷最不缺的就是空间裂缝。纵轻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说话。吕卿卿的美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也没有说什么。
林煜把地图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黑眸看着北方，那里，月光照在连绵的山脉上，把山顶染成了银白色。断界河谷就在那片山脉的后面。“明天一早出发，”他说，“今晚早点休息。”
三日后，四人站在了断界河谷的入口。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裂，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劈出了一道绵延数百里的伤口。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如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万兽山的腥臊，也不是荒城的干燥，而是一种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觉得胸口发紧。
最诡异的是那些裂缝。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移动，像有生命一样，一开一合，一伸一缩。有的裂缝会突然炸开，喷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岩石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有的裂缝会悄无声息地合拢，把原本还存在的空间吞掉，然后又慢慢张开，露出一个新的、完全不同的空间。
林煜站在裂谷边缘，黑眸盯着那些蠕动的裂缝，眉头皱得很紧。他以前见过空间裂缝，但没见过这么密集的，也没见过会动的。这里的每一道裂缝都是一道门，通往未知的地方，也可能是通往死亡的地方。
吕卿卿靠在他旁边，膝盖有些发软，但她咬着牙没有后退。她的美眸盯着那些裂缝，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雾气，嘴唇抿成一条线。纵轻歌站在她身后，枪横在身前，枪尖对着那些裂缝，像在防备什么。剑柔儿把古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她把剑插在脚边的地上，像在划定一个安全区。
林煜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开。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有虚空晶石的位置，都在河谷深处，靠近那些最密集的裂缝区域。他看了一眼吕卿卿的腿，绷带下面还有血渗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两一组。”林煜收起地图，黑眸扫过三人。“我和纵轻歌一组，卿卿和柔儿一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