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吕卿卿就第一个蹦了起来。她腿上的绷带换过了,伤口结了痂,走路不磨了,整个人像卸了副枷锁,浑身轻快。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美眸弯成两道月牙,冲林煜咧嘴一笑:“今天本小姐心情好,争取多采几块,回去请你们吃醉仙楼的烤鸡。”
纵轻歌面无表情地擦着枪,头都没抬。剑柔儿抱着古剑靠在石头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煜把霜月风阕剑插回腰间,黑眸扫了一眼雾气蒙蒙的河谷,迈步走在前面。
吕卿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先是指着岩壁上那些蠕动的裂缝说像老头打哈欠,又学着裂缝的嗡鸣声“呜呜”叫了两声,把剑柔儿逗得嘴角又翘了一下。然后她又开始编排纵轻歌,说他那张脸比河谷里的裂缝还冷,要是笑一笑,说不定能把雾气都吓散。纵轻歌脚步快了一些,像是在躲瘟神。
林煜走在最后面,看着吕卿卿那双长腿迈得轻快,心里松了一些。魔炎的事压在每个人心上,剑柔儿被卷进乱流的事也让气氛绷了太久。能轻松点是好事。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岩壁下面果然发现了几块虚空晶石。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光芒不算亮,但胜在数量多。吕卿卿蹲下去捡,一口气往包袱里塞了五六块,嘴里念叨“发财了发财了”。剑柔儿在另一侧也找到几块,加上之前的,总数快到三十块了。
“照这速度,再过两天就能凑够数。”林煜难得主动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雾气里走出三个人。
灰白色袍子,腰间挂着晶石,看着像散修,但那股横着走路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从左眉到右下巴一道蜈蚣似的疤,嘴角往下撇着,像全世界欠他钱。左边跟着一个瘦竹竿,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活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右边是个矮胖子,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咔咔咔响得人心烦。
纵轻歌的枪抬了起来。“利刀门的。”
吕卿卿先是一愣,然后盯着那矮胖子看了两眼,忽然笑出声来。“你们利刀门起名字的水平也太差了吧?你叫百毒侵,你叫百毒行——那你呢?”她指着矮胖子。
矮胖子把铁核桃一收,拍了拍肚子,傲然道:“百赌命。”
吕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百赌命?白赌命?你爹妈跟你多大仇啊?赌什么输什么,命都白赌了,干脆别叫百赌命,叫百输光得了。”
矮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铁核桃转得咔咔咔像机关枪。瘦竹竿的脸色更青了,疤脸大汉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像毒蛇在吐信。
“笑够了没有?”疤脸大汉声音像砂纸磨铁,“晶石留下,人可以滚。”
吕卿卿收了笑,美眸冷下来,但嘴上没饶人:“我们要是不呢?”
“那就别走了。”瘦竹竿尖声尖气地补了一句。
林煜把霜月风阕剑拔出来,三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纵轻歌的枪横在了身前,剑柔儿的古剑也出了鞘。吕卿卿活动了一下脚踝,那双长腿在地上点了点,盯着矮胖子,嘴角又勾起来:“白赌命,等会儿可别真把命赌在这儿。”
矮胖子气得浑身发抖,疤脸大汉一挥手:“动手!”
百毒侵根本没把林煜放在眼里。一个一品神印的小子,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也配拔剑?他嘴角一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双手结印,黑色源气从体内涌出来,黏稠得像沥青,在地上爬,在空中飘,眨眼就凝成一只半人高的蜘蛛。
黑毒魔蜘蛛。八条腿又细又长,末端挂着黏糊糊的毒液,滴在地上碎石冒烟。八只血红的眼睛一排盯着林煜,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声响,像在笑。
吕卿卿在远处瞥了一眼,美眸瞪得溜圆,骂了一句:“什么恶心玩意儿?”
林煜没空接她的话。蜘蛛动了,八条腿一点,身体像箭一样射过来,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天隐游龙瞬间展开,林煜侧身,毒刺擦着肩膀掠过,刺在身后岩壁上,炸出一个窟窿。碎石飞溅,打在林煜后背,生疼。他连续变换三个方位,蜘蛛每一次都紧咬在身后,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百毒侵双手抱胸,冷笑:“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这蜘蛛,速度比你快一倍。”
林煜没理他。第四道黑影扑来的瞬间,他看准了蜘蛛的轨迹,霜月风阕剑上的雷光骤然炸开。不是劈,是引,剑尖朝天,引动天地间的雷元。河谷上空本就乌云密布,雷声一响,裂缝里的雾气都跟着颤了一下。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来,被剑身牵引,凝聚在剑刃上,不是一道,是一连串,像无数条雷蛇在剑身上缠绕。
天怒雷煌斩!
林煜一剑斩下,雷电顺着剑刃的方向轰出去,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紫色的电弧,像一张网,把蜘蛛罩在里面。蜘蛛的身体在雷电中剧烈颤抖,八条腿乱刨,毒液被雷光烧得吱吱响,冒出一股焦臭味。它的外壳裂开了,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毒液,是它的血。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只眼睛同时爆开,身体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不动了。
百毒侵的笑彻底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烂泥,又抬头看林煜,青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一个一品神印,怎么可能破了我的黑毒魔蜘蛛?”
林煜没回答,剑尖还指着地面,雷光还没散尽,紫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了几下,才慢慢消失。他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他没有松手。
百毒侵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他咬着牙,双手再次结印,蜘蛛的尸体炸开,化作一团黑雾,不是攻击,是掩护。黑雾散开,他从雾里冲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
以气化形,百毒刀!
刀身漆黑,刀刃上绿色的毒液流动,刀柄缠着黑布条,被汗浸透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刀光一闪,已经到了林煜面前。
林煜侧身,刀锋擦着胸口掠过,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边缘发黑,毒液在腐蚀。霜月风阕剑反手一撩,三色剑光斩在百毒刀上,火星四溅。百毒侵的力气大,一刀压下来,林煜手臂弯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剑身上的火幻之气顺着刀刃烧过去,烧到了刀柄。
百毒侵的手掌被烫得皮肉翻卷,松了手,后退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煜,青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