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断界河谷回来以后,林煜在院子里老实待了好几天。不是不想出门,是吕卿卿每天都要来汇报“最新战况”,说得唾沫横飞,他实在插不上嘴。这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红,林煜盘膝坐在石桌上——石凳被吕卿卿搬去垫脚了,还没还回来——闭着眼睛,体内的源气缓缓流转。丹田里的四象源结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表面那四道纹路亮得刺眼。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源气顺着手臂涌到掌心,掌心发热。二品神印。林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黑眸里有一丝意外。他以为还要再过两三个月才能突破,没想到断界河谷那一战,反而把经脉里的瓶颈震松了。
晏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错。挨打也能进步,你这路子,老夫头一回见。”林煜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虎口上那道疤还没消,是那天用天怒雷煌斩震裂的。
第二天一早,吕卿卿照例来串门。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是她自己熬的,颜色还是一言难尽,但林煜已经习惯了。她一边把碗往石桌上放,一边说:“你知道吗,现在学府里都在传我和纵轻歌要包揽四府大会的两个名额。”美眸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林煜接过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传就传呗,又不是坏事。”
“问题是君无夜不干了。”吕卿卿坐到石凳上,“他昨天在擂台上跟纵轻歌叫板,说纵轻歌能拿任务第一,是因为你帮忙。纵轻歌说‘你也去找个林煜帮忙’。君无夜说‘我没有’。纵轻歌说‘那你就闭嘴’。”
林煜差点被粥呛到。“纵轻歌说这么长一句话?”
“原话。我打听过了。”吕卿卿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君无夜和纵轻歌彻底杠上了。纵轻歌去圣源塔修炼,君无夜也去,还故意挑纵轻歌隔壁的修炼室。纵轻歌在里面修炼,他也在里面修炼。纵轻歌出来的时候,他也出来。两人在走廊里碰面,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然后各走各的。这事儿很快传遍了整个内院,弟子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君无夜是想摸清纵轻歌的修炼进度,有人说纵轻歌根本不在意,还有人说这两人上辈子可能是冤家。
吕卿卿把听到的议论讲给林煜听的时候,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你猜怎么着?君无夜前几天去找白枫长老,问能不能换个修炼室,说他隔壁那人动静太大,影响他修炼。白枫长老问他隔壁是谁。他说纵轻歌。白枫长老说‘纵轻歌修炼的时候连呼吸都听不见,有什么动静?’君无夜没话说了。”
林煜也笑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搬了。不是换修炼室,是把修炼时间改了。纵轻歌晚上去,他就白天去。结果纵轻歌听说以后,也改成白天去了。”吕卿卿笑得直拍桌子,“君无夜又改回晚上,纵轻歌又跟着改。两个人就这么错来错去,错了一个星期,谁也没好好修炼。最后还是白枫长老把他们叫去,说你们俩再这样,都去扫藏经阁。这才消停了。”
林煜想象了一下君无夜和纵轻歌站在白枫长老面前挨训的画面,觉得这个场景够他笑三天。
季青也没闲着。他虽然没有纵轻歌和吕卿卿那么高的任务评价,但排位战的成绩一直稳在前三。每天泡在演武场,剑法练得越来越狠,有时候练到半夜,剑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柳穆风也在追,折扇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画着一只鹤,据说是自己画的。云狂更不用说了,那股蛮劲谁都拦不住,每天在擂台上找人切磋,输了也不气馁,爬起来继续打。青渔、妖妖、青澜衣、何言,一个个都憋着劲,谁也不想在四府大会的名额争夺中掉队。
唯独林煜,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苦修。他的院子在学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吕卿卿每天雷打不动地送粥,纵轻歌偶尔过来站一会儿——不说一句话,站够了就走。林煜也不赶他,两人就那么沉默地待着,一个在石桌上修炼,一个靠在墙边看天。
吕卿卿有时候会带剑柔儿一起来。剑柔儿自从到了圣源学府,话更少了,但脸上的气色比在断界河谷时好了很多。她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院里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林煜修炼。吕卿卿跟她说笑,她就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有一次吕卿卿讲了个笑话,剑柔儿没笑,吕卿卿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剑柔儿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吕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林煜在石桌上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黑眸里有一丝暖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吕卿卿每天来送粥,顺便播报学府最新八卦。纵轻歌隔三差五来站一会儿。君无夜和他在圣源塔的“错峰修炼”还在继续,虽然被白枫长老警告过,但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季青的剑法越来越狠,柳穆风的折扇画得越来越好,云狂挨的打越来越多但爬起来越来越快。四府大会的名额争夺越来越激烈,所有人都在拼。
林煜也在拼。他知道自己的名额是稳的,但稳不代表可以躺着。白枫长老说过,四府大会还有一年多,这一年的时间里,如果实力没有精进,照样有被取代的风险。纵轻歌在追,季青在追,君无夜在追,所有人都追得很紧。他不能停。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林煜睁开眼,黑眸里映着月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远处,圣源塔的方向,灯还亮着。纵轻歌和君无夜应该还在修炼室里,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隔着好几间空屋子。谁也看不见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林煜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