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怀才不遇
见史进动问,王四不敢怠慢,见四下无人注意,告了个罪,凑上史进的耳边轻声解释道,“大郎却是不知,师爷是本县大老爷体己人,三年前大老爷从东京来此上任时从家乡聘来,素来是亲近,就是本县的主簿、县丞、县尉都要看他三分脸色行事,我等来此县衙办事,但凡须得拜见县尊,则非先通融师爷不可!”
史进听了暗暗点头,大宋朝廷体制,这一县之主的县令或者知县必是东京央政府派下,而其他主簿县丞县尉往往是地头蛇当地按资论辈的提拔经营,素来官吏分明,等闲你若是个吏出身的话,那便几乎断了晋身官身的仕途,这也是后来宋江即使受了招安也不得东京央大佬们待见的重要原因,谁让这厮是个小吏出身呢!
不多时门子眉开眼笑的回转了来,殷勤的道,“师爷闻听是史家庄里正纹龙史大郎来此拜见,心着实欢喜的紧,特请小人领着里正去花厅叙话。
史进见状抬腿就要往里闯,却见王四从马背上取下包裹交到自己手里,又从马匹身上搬下了布套包着的兵器朴刀一并搂怀里!这边门子已召手唤来小厮,吩咐且牵着大郎和王四的马匹往后槽歇息饮马,这边厢王四和兵器却被留了门房喝茶等候,王四见史进迟疑,便道,“大郎管跟着张三哥去见师爷,小人此等候便是了,大郎若有甚吩咐师爷自会派人出来传唤小人。”
史进这才点点头,施施然气宇轩昂的跟着叫张三的门子进去了。
门子张三一边殷勤的引着史进七拐八弯的往里走,一边暗自忖道,“今日却才奇怪,师爷素来鼻孔朝天瞧不起我等本地吏众乡民,这史家庄和史太公虽然颇的乡里众望,可听说太公数月前没了,史家大郎虽然华阴县也算得名声外算的一个好汉,但一向未曾往来县府走动,却怎得师爷如此看重?难道是因为日那个说史大郎长得银盘也似的白净面皮,好个长大魁梧却俊俏的汉子?还是传闻的一身漂亮花绣?”
不说门子暗自琢磨,回头打量却见史家大郎步履沉稳龙行虎步,脸色神情肃穆自然,丝毫没有乡下土包子第一次进县衙那种举止失措忐忑不安或东张西望见着什么都好奇的作派,张三暗暗称奇,心道这纹龙名声外,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个人物!
少顷到得花厅,张三门外先咳嗽了一声,接着朗声道,“城西三十里铺,史家庄里正史进来见师爷!”
“着他进来便是!”花厅内人道。
张三推开了花厅的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史进提着包裹,进门的当口顺手塞了锭银子进张三的手里,这才跨步进了花厅,张三躬身唱了个诺,这才回转门房,心道史大郎果然爽利,先前王四给了半贯也算常例,本以为史大郎英雄了得,必不把我等放眼里,没想到一出手居然五两十足大银,倒叫张三哥我心里好不快活,这大郎人情却是交得!张三心花怒放的回门房自去陪王四说话去了。
史进迈腿进了花厅,直接堂前一个等身材白净面皮儒生模样的人转过了身来,史进上前躬身唱了个肥诺,道。“城西三十里铺史家庄里正史进见过师爷!”
“呵呵,史家大郎名声外久已,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大郎一表人材霸气内敛,果然英雄了得,请上座!我姓丁,字德胜,大郎便唤我的字却也无妨!”丁师爷笑眯眯的道。
“史进谢过师爷!”史进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只见师爷已然落座,一张白净面皮,脸型清隽,双眼细长清澈,口边三缕微髯,头戴东坡巾,穿一袭青袍,看上去居然有三分儒雅,七分机敏,到让史进吃了一惊,看来师爷也并不都是自己以为的那种獐头鼠目的猥琐模样!
两人客套寒暄几句,东拉西扯之下,丁师爷显然比史进要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大郎要见县尊,所为何来?”师爷心道这纹龙倒真沉得住气,我要不问你是不是就当自己是串门过家家来的?串门过家家你用得着送上那么一方名砚?东京汴梁如此上等货色至少市价一千贯都未必可得!
史进哪知道自己随手从太公书房里顺出来的那方砚台有如此金贵?要早知道能换一千贯这厮怎么也不会就这么平白送了人,怎么也得换回来八十套铁甲强弩才是!不过要不是有了这一方名砚开路,师爷那会如此客气,换着谁提着价值一千贯的礼物上你家来拜访,你还能拉的下脸来赶人家出门?要知道少华山三个头领的脑袋县尊也不过就悬赏了三千贯而已!
见师爷耐不住性子动问来意,史进便开门见山道,“小人闻听少华山强人大半出动奔蒲城县去了,虽然蒲城不是华阴,但乡里乡亲都是华州家乡人,小人不忍见姓被贼**害,特前来向县尊大老爷紧急通报此等大事!”说罢史进打量着丁师爷的反应。
“哦?此话当真?”丁师爷显然有些吃惊,少华山地处东西通衢大道的要冲,自打被贼人聚众占据后,这几个月来不断有往来客商被劫,有几次还伤了人动了刀枪,华州州府早下公,要蒲城县和华阴县合力剿灭这伙强人!可是占据少华山这伙强人虽然不过五七人,三个头领却俱都英雄了得,蒲城县小地广人稀,整个县府班头捕快加土兵才一都人马,自己这华阴县虽然有两都土兵,七拼八凑能弄出三四人马,但就凭县尉和两个都头的些须能耐,去剿匪简直就是去送死!如贼人来犯,能不能守住县城都还是疑问呢!
要说蒲城县和华阴县面对汹汹的姓申告和华州上峰的催逼,面对这样的窘境也就一个字,重重悬赏!少华山三个头领,不论死活,悬赏三千贯捉拿法办!这样一来对上有个交代,二来对过往行商也是个警示,咱这有匪,正悬赏捉拿,你们过去可得小心,出了事不要来找县上,剿匪非不愿也,固不能也!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古来悬赏,如果是独往独来的江洋大盗,那早晚有被逮着的一天,如果是占山为寇的强人,那不过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警示宣言而已,就拿少华山这伙贼人来说,你不搞定人家的五七喽啰,二十匹马,你就能捉来哪三个头领?
谁有本事谁去?反正蒲城县和华阴县没这个本事,要说少华山这个位置,可是地跨蒲城和华阴两县,强盗们自然知道,只有这种县界州界交汇之处聚众占山打劫,才不会把官府逼到无路可走,你得给人家官府留出把祸水和责任推脱给邻居的借口和余地不是?
“千真万确,自从少华山强人作怪以来,四乡八里殊为惶恐,而我史家庄大道近旁当其冲,贼人若来犯华阴县,必先过我史家庄,史进身为里正和都保长,这些日子为史家庄上下三千口字老弱妇孺的安危福祉忧心忡忡,为我华阴县未来担忧。听闻少华山强人五七众头领又英雄了得!早晚得来华阴县骚扰祸害!还请师爷回复县尊大老爷,一并为我等小民作主!早派出大军剿灭贼人!救民于倒悬!如若能成,我等四乡八里老少人众,情愿集资奉上价值三千贯军饷粮草以壮队伍行色!”史进煞有其事的道。
我日!丁师爷闻言一窒,这个史大郎,居然倒过来将县府的军啊,这边华阴县悬赏三千贯捉拿少华山三个头领,摆明了是咱官府自己没本事去捉才要悬赏么?怎么,现你们四乡八里的姓倒过来悬赏要我们去剿匪?这真是。欺人太甚!
丁师爷自问平时才高八斗却始终不能科举上获得进步,这才三年前应了同乡本县县尊大老爷的聘来这华阴当个幕僚,说来县尊小时求学的时候还是他爷爷丁老夫子给启的蒙,结果这学生进士及第都外放为官一县了,自己这正牌的丁老夫子传人却屡试不第也不知道是前世冲撞了哪家仙佛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仕途上的上进之心?
好这这同乡县尊老爷对自己言听计从,这三年整个华阴县倒似自己替他主政一方,而大老爷只管收银子纳小妾捞钱混日子了!难道是自己的名字冲犯了太岁不成?丁师爷本名一个尧字,丁尧这名字鸟声鱼塘应该煞是祥瑞吉祥啊!字取了德胜二字,也是大吉大利的嘛!其实这师爷却疏忽了,看起来“尧”字从垚,垚亦声。“垚”从三土积累而上,象高形。意为“土高貌”。“兀”,高而上平也。本义:堆高。从平地起垒。堆垒而高之貌。
要说丁尧丁师爷可还真取了个好名才对嘛?咋又会屡试不第怀才不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