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就要摊牌
史进笑着道,“县尉大人说笑来着,乡下肥牛俱用来耕田拉活,等闲不得把来吃食,且庄户人家一头牛都抵得大半家当,岂能轻易就送与别人,大黑天的要一辆大车是从何谈起,县尊老爷派下的差事不过是请史进率两庄丁配合大人去少华山剿贼,可没安排下准备一辆大车的活计!这黑灯瞎火的史进上哪给大人找车去?”
史大郎语气恭敬却滴水不漏,把县尉提出的要求全数驳了回去,差点没把县尉噎个半死,这厮虽听闻史家庄少庄主史进乃四乡八里头条好汉,却从未谋面,县尉横行乡里和华阴县多年,里正都保长见过无数,像史进这么不亢不卑浑不把堂堂县尉大人放眼里,这等事情却还真从未遇到!县尉这厮一时气的浑身打颤用马鞭指着史进说不出话来!
王四却和史进身后的几个伴当听了自家大郎一番话,顿觉得豪情万丈一脸荣光,心爽利无比把下巴仰的高高的叉手而立,掩不住的得意和趾高气昂!
史进却似没有看到县尉气得抖似的,只是一味的请县尉且先进庄歇马用上几杯薄酒,县尉攥着马鞭好不容易喘着粗气压住心头的邪火,恨恨的道,“依你便怎又的?我的儿郎赶了一下午路累的抬不起脚,你们史家庄没有肥牛伺候,那拾掇十数只羊抓几十只鸡来也便罢了!速速差人预备不要叫老爷的军汉们久等!”
见自家大人吃瘪,县尉身后的都头和军汉们也各自不忿,却碍着史大郎四乡八里素来威名远扬,都头们想要作却只得暂时忍耐一二,听闻史家庄三千老弱至少能凑出三五精壮,自家三军汉并一多个挑夫民壮走了一下午路疲惫不堪,兼之饿的头昏眼花,真要跟史家庄翻脸胜负且未可知,谁知道史大郎的两庄丁藏什么地方,看史进背后几个伴当倒不算太过精壮,但身上的腰刀和手里的朴刀却闪闪光,等闲居然比都头们手里的兵器不差,而且眼神充满的自信和不屑,一时间军汉们倒真还不敢轻举妄动!
都头军汉们敢怒不敢言的情形史进自然看眼里,这厮浑不意,只顾道。“大人且随史进进庄歇马,至于军汉们,可自行麦场两侧埋锅造饭,若用得些须柴草我史家庄就不算钱了,若需肥羊和鸡子,却也不是没有,只是我史家庄向来童叟无欺公平买卖,羊一只一贯钱,鸡一只五,军汉们若有需要的,只管找我这伴当王四去办来即可!只是黑灯瞎火的,军汉们切莫擅自乱闯,不能扰民,否则史进脸上须不好看!”
说着史进抬头望了望麦场上散坐一地差不多都要饿晕了的三军汉,似乎好意的提醒道。“史家庄离少华山不远,早晚有贼人左近出没,诸位军汉切莫远离这麦场十步之外,否则史进却不得保证众军的安全!”说着不由分说,史进一把扯了县尉转身往庄内便进去,县尉本能的要待挣扎只觉的腕上传来一股巨力,就像箍上了一个精钢打制的钢箍,一时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动弹不得,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史进的巨力一路扯着进得庄去。
两个都头并几个亲随赶忙站起来要跟着进去,王四和庄客们作势要拦,却被史进前回头摇了摇手做了个手势,王四会意,两个都头被放了进了正门,几个亲随却被王四领到了边门另个小院伺候去了,门口的守卫的庄丁人虽不多,却个个身高体壮手持圆盾和巨斧,那板斧的开面比寻常斧子大着一倍有余,明晃晃的好不渗人,而亲随们见县尉被史进把手言欢似的扯进去没有啃声,只得捏着鼻子跟了王四和几个庄客去了。
这边军汉们可就炸了锅了,满心指望着跟着县尉来史家庄打个秋风,结果都头和县尉老爷进庄歇马用水酒去了,自家三四张嘴却被撂了麦场上忍饥挨饿!一伙人三五成堆骂骂咧咧乱扔东西撒气,几个识眼色的心有着不祥的预感,只管打骂着民夫卸下粮草锅盆开始埋锅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跑的动路不是吗?
多数人则大骂县尉平时克扣私吞军饷不算,出阵来还摆老爷架子把兄弟们扔下不管!先前路上鼓舞士气的时候夸下海口说只要到得史家庄,好吃好喝好伺候,还有村姑给摸手!原来全是吹牛!
有人道,县尉大人平时我等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好似英雄好汉,这会到人家纹龙跟前一站,哪有的比,谁是虫谁是龙一目了然!这帮土兵平时被县尉和都头们克扣的厉害,本就心存不满,大热天赶一下午的路累的腰酸腿麻脚底只起泡,这会又饿的七荤八素分不清东西南北,眼瞅着军心浮动,要说晚上还还赶着老爷们去偷袭少华山,那简直是白日做梦!想也休想!不少人已经想着今晚到哪号个房子对付一宿,明早直接奔回华阴县去!老子不干了!谁要去剿匪谁去!
说到买史家庄的吃食,这帮子家伙跟着县尉出来满心算好着到少华山去好好捞上一票,等闲谁身边有那许多闲钱带着,空空的褡裢到是备下了,那可是等着从贼巢里给自己装金珠宝贝时候用的,此刻麦场上叫他们凑出钱来跟史家庄买羊买鸡买酒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为着怕到时候金珠宝贝没地方装,县尉带的队伍粮草压根就没带多少。
负责后勤的家伙盘算的好,第一晚史家庄打秋分,午夜前攻上贼子老巢,抢完财货放上一把火,顺带就烤个全羊什么的,听说贼子巢穴往往养着不少两脚羊,还怕没咱吃的,整队回来第二天一早,又可以史家庄歇马打秋风,到晌午差不多就能回到华阴县了,就这么点路,何须带上大堆粮草,而且从华阴到少华山,一条官道,两边无数村庄,至不济到村跟乡农借点粮草猪羊,谁敢说个不字?跟着县尉以剿贼的名义下乡扫荡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几时当真带过粮草?
三军汉并一多民夫麦场上吵吵嚷嚷埋锅做饭,无非是些谷子粟米胡乱煮锅粥水,有那外吃拿卡要惯了嘴的,便动了脑筋,四下踅摸看着附近那个村子离得近,三五个做一堆自去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史进的告诫之词早被抛之脑后了,县尉呆才会被史大郎吓唬住,这黑灯瞎火的贼人不是去了蒲城县么,老爷们从县城走这半道过来天都黑成那样,从蒲城县回少华山再到史家庄,没一天半夜的压根不可能,而且纹龙名声外,听说贼人不敢来华阴县叨扰就是怕了史家庄,这附近有贼?鬼都不信!
且不说军汉们自管麦场上吵扰,县尉被史进一把扯着进了史家庄,等进去了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偌大个史家庄,庭院里森然排列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精壮庄丁,夹道两边各两排斧盾手从庄内二门照壁起一路排着直到花厅门口,斧盾手后面是各四排长枪手,长达两丈的长枪枪头足足近一米长,森然雪亮,再后边是各两排身手背着一人高短矛的队伍,整个院子放眼看去怕不是有足足两精兵列阵于庭院之!
望着黑压压森然有序却鸦雀无声的史家庄队伍,县尉和身后的两个都头吓的腿脚软小心肝乱颤,不知道史进想要干嘛,眼前这伙庄丁哪像什么乡农泥腿子啊,身上的杀气简直直冲霄汉!
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庄客关上,出的声音吓得县尉和两个都头挤做一堆战战兢兢挪不开步子,望着松开手转身站花厅台阶前的史大郎,还是县尉壮起胆来道,“大郎你这是作甚,把某倒吓了一跳,这许多精壮庄丁列阵此何意?莫非你跟少华山贼人有所勾连?难道想要造反不成?庄外可是有我三大军!”
县尉此话一出,把两个都头吓的心跳的快的几乎要从嘴里蹦达出来!心想这县尉大人也太没有眼色了,莫说史大郎人家未必就真跟贼人有所勾连,就是史进真的贼胆包天已经跟贼人暗往来,你这么一说不是把史进给逼反了么?哪有自己身家性命落人家手里的时候还这么没眼色硬逼着对方摊牌的?俩人忙不迭的站到县尉跟前,一个劲的跟史进解释,县尉大人被下午的日头晒昏了头,大郎切莫当真。
一边两个都头又没口子的夸赞史家庄庄丁训练有素个个彪悍精壮无比,今晚有华州头条好汉领着这两儿郎一起夜袭少华山贼穴,大军必定手到擒来马到成功!史进侧着头只顾瞧着三人嘿嘿直笑却不说话,周围院子里两到目光森森的像是要吃人,把县尉并两个都头三个家伙吓的手足酸麻慌的简直站都站不住。觉得简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纹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起码周围这些庄丁的面色绝对是不善!这哪是要跟着我一起去剿匪啊,这摆明了是想玩黑吃黑的戏码啊,这都哪跟哪啊!
县尊那厮不是说好让史进陪着一起去剿匪的嘛,怎么才到史家庄就要摊这把乱牌?县尉觉得自己比谁都冤,事情怎么莫名其妙就展到这个地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