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比比谁的拳头大
史进这一行人孟州东门外的快活林一个大客栈住下,客栈的名字也喜气,居然就是“同福客栈”,史进只听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何处听过,三十多人的队伍辆大车几十匹马,包了个大院倒也安顿下来。
乾珠见了孙二娘,这丫头人且机灵,兼之性格外向说话声音清脆,叫公主好不欢喜,毕竟两个人一般大小俱是十七八岁,须知那林娘子和徐娘子俱都二十七八,虽然待乾珠也是极好相处,却终是心里当她是帝室贵胄公主身份,且驸马史进又是自家官人的上官,因此乾珠面前总是存有一丝拘谨。
哪像这孙二娘正是不知道什么叫怕的年龄,为人又豁达放得开,初见面还拘谨一二,见乾珠和气爽直,渐渐便不把乾珠当公主,只当个同龄的西夏女将花木兰,只顾着打听西夏是不是很多马,草原上有没有能抓小羊的老鹰,公主当真能步穿杨?马上使得甚么兵刃等等,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乾珠这一路来大宋,除了自家官人史进,少有人跟自己能这么毫不拘束的说话,孙二娘又青春靓丽,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才没多久这公主和二娘俩人顿时就混成了一对亲密的同龄伙伴,若不是乾珠婚燕尔正蜜月,舍不得史进,便要跟这孙二娘晚上做一屋子睡!
等安顿下来,自有伴当打火做饭,饭后梳洗毕,史进见天色尚早,便要出去走走,这乾珠本要跟着去,只是坐了几日的船今日方得上岸,瞧着精神却是有些倦怠,林冲和徐宁自也屋里陪着自家娘子叙话,因此便留乾珠客栈休息,有孙二娘陪着说话,她倒难得答应了,史进又吩咐了林冲徐宁好生看护院子,那高衙内却无须操心,林娘子若院里不出去,他等闲不肯随便离开,只院子里胡乱转悠。
史进便领着董平张清陆谦一起出门,那快活林乃孟州东门外通衢大道的一段,往东北是河北西路方向,往西北是河东路方向,往南则是黄河渡口,大路两旁到处都是酒楼茶肆,乃是一个热闹的所,陆谦心细,出门前叫上了张青,这厮久孟州厮混,虽是个菜农,却多曾挑了菜给这边众多酒楼人家送菜,地面倒是精熟。
一行五个人也没再带别的伴当,便由张青前带路,这厮今日从一个流落江湖剪径的山贼,一跃而成驸马爷手下虞候陆谦的伴当,天降的机缘怎敢怠慢,便一路走,一边与众人介绍着快活林周遭的景致和典故,看上去倒也恭敬有加。
一路走着,史进细细问了张青,原来这孟州果然有个牢城营叫平安寨,官营相公姓施,有个二十二三岁的公子叫施恩,从小也学得一手好枪棒,却正这快活林热闹的丁字路口开着个酒肉铺子,买卖好生兴旺,因养着一群牢城营里的死囚做伴当伙计,等闲无人敢去招惹,外乡人来此地酒楼茶肆寻些皮肉卖唱的生意,多要先去孝敬这个小施相公,否则却要吃他叫人撕虏。
说话间,前面不远却正是一个丁字路口,正见一个大酒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写着四个大字,道:“河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栏杆,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日月长”。
店堂里一壁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地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间装列着柜身子;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白净面皮,三绺髭髯,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看上去甚是精悍!
张青史进面前低声道,这个柜台里头坐着的便是小官营相公施恩,江湖人称金眼彪,手下却是有些本事。
史进微微一笑,因着众人都是便服,等走近前,早有酒保前来唱诺请着进去,那后生瞧了几眼,只当是那家的公子带了伴当出来喝酒,并不太意,只是点着头冲史进笑了笑,史进也略点了下头,心道这就算是点头之交?
陆谦寻了个干净的座头,一伙人坐下,酒便问客人打几角酒,用甚酒菜,有陆虞候,何须史进董平和张清劳心,这厮只顾道,“拣可口的酒菜只管上来,酒却是要好的,先打五角酒,且烫热了来!官人,可否?”这厮不忘请示一下史进。
史进笑骂道,“有甚好的小菜只管上来,五角酒却正好,何必问我,明日还要赶路,这酒不过大家润润嗓子罢了。”陆谦听了心舒畅无比。
董平张清听了俱笑,只管猛点头,史进手下这俩青年将领,虽做到副统领使,两军阵前骁勇无比,可不上战场时,却像两个大孩子,若说服侍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何跟陆谦张青比得?
众人虽做一般行商打扮,但身上的神色气势除了张青之外,却甚雄壮根本掩饰不住,这边酒不敢怠慢,那个三个大酒缸,选了上色的酒打了五角,烫热了送上来,一边铺下了果品菜蔬来,史进也不知怎的,想起前世读水浒时,那宋江贪吃鱼肉过酒,结果半夜闹肚子的典故来,便吩咐鱼就不要上了,有可口的牛羊肉便切着来,鸡鸭甚的也要。酒答应着去了,少顷切了大盘的羊肉牛肉各一盘子端来。
众人便随意用些酒菜,谈论些枪棒,董平张清说起跟察哥那场比试,听的陆谦和张青好生向往,张青见纹龙待人平和如常,这董平张清不似他的部下,倒像是认了兄弟,自己虽只是拨陆谦手下做个伴当,却依然能感受纹龙和煦如春风般的目光。
等众人都喝了几杯又满上,史进举起杯对陆谦道。“陆兄,你既是林冲哥哥的兄弟,便也是我等的兄弟,有句话叫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有一句话叫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过去只当风吹过,今后却不许再藏心里自己别扭,林冲哥哥也是个豁达人,既然高衙内都能原谅,让他跟大家做了一伙,又怎会记仇你?此后你再无须妄自菲薄,今日你打前站,应对处置的就相当好,立了一功!却让乾珠得了个妹子,我等得了两个个心腹伴当,来,大家且喝这一杯!”
董平张清俱都与陆谦相贺,这厮眼噙着泪,举起杯和大家一起干了,心潮起伏澎湃不已,自己为高太尉打拼了这许多年,却只得一个区区虞候,少见太尉夸赞,这跟了史进才多久,居然当众夸赞自己解去心结,这纹龙年纪轻轻能得圣上、童贯和蔡京二相青睐,且已经做到了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当真不是高太尉这等弄臣等闲可比!这厮心里坚定了报效的决心。
众人正喝的舒畅融洽,却听见店外吵吵嚷嚷来了一群人提棍拿铁尺拥着个尺高的巨汉,这边店伙酒保也抄着就手的家伙涌出了店前,领头的却正是那柜台里坐镇的小官营相公施恩。
董平张清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有人要打架有热闹看,顿时眉飞色舞,张青自己那柄锄头没带身边,只跟拿了把布缠着的腰刀,心里便有点虚,私下踅摸瞧着这酒店后灶里是否有锄头就手,董平张清陆谦也只带了把布裹着刀鞘的腰刀,但艺高人胆大,混不当回事,张清那飞蝗石的鹿皮囊也挂腰间。而把刀用布裹着却是史进的安排,只不想引人注目,史进自己则是只空着两手罢了。
史进等人也不着急,且坐店堂里,一边喝酒,一边听门前两伙人如何争执,店门口空地周围,则已经黑压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商旅和酒客。
只见对面那身高尺的壮汉吼道,“施恩,你霸占这快活林时日也不浅,正是风水轮流坐,今日到我家,洒家蒋忠,江湖人称蒋门神,不是某自夸大言,三年上泰岳争交,不曾有对;普天之下没我一般的了!今日来跟你打个商量,这酒店我却看好,不白要你的,五十两纹银买你这店,识相的拿了银子走人,若不然,洒家的拳头非你承受得起!”
原来这厮不特身材长大,原来却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近日跟了张团练从东潞州来此,却看上了施恩快活林的产业,只要持强来夺,身后这几十人,却是张团练麾下的心腹军汉跟着来厮拼。
施恩听了不住冷笑,吼道,“小爷却不是吓大的,这快活林本是我平安寨下的产业,官营差拨上下公人都有份子里头,且每月盈利怕不就有一两两银子,不要说早先置下这偌大酒楼和地皮的花费,你这厮区区五十两就想买我酒店?却不是做春秋大梦!别以为你这厮身量长大就敢充大头,别人怕你,我金眼彪却不放你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