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缠了整夜的夜色渐渐从青莽山的枝桠间褪去，林间彻夜不休的嘶吼与厮杀声终于淡了下去，只剩晨风穿林而过，拂动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空气中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草木腥气，半点没有白昼该有的安稳。
山洞内，篝火早已燃成一堆冷灰，几缕稀薄的青烟慢悠悠飘散，再无半分暖意。沈辞从整夜的静坐调息中睁开眼，眸底一片沉静，不见丝毫困顿。经过一夜灵气滋养，他身上的伤口已然结痂收口，痛感消弭大半，引气境中期的气息愈发醇厚沉稳，可周身依旧敛得毫无锋芒，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外门修士，半点看不出昨夜斩杀引气后期修士的凌厉。
他起身将三卷残简、剩余丹药与妖兽材料仔细收好，别好从黑石门弟子处得来的骨刃，又用枯枝拨散冷灰，将火种痕迹彻底抹去，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任何一丝踪迹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半分马虎不得。
灵汐也被清晨的凉意唤醒，指尖先触到身侧微凉的草茎，才缓缓睁开眼。她撑着石壁，一点点将身子坐直，经过一夜的调息休养，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褪去了几分死灰，染了些许浅淡的血色，唇瓣也多了点温润的粉意。身上的伤口不再渗着鲜红的血珠，只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看着好了不少，可双腿依旧虚软得厉害，刚一动弹，便传来隐隐的坠痛感，行动远不如往日便捷。
她抬眼看向洞口，正撞见沈辞起身收拾物资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她连忙拢了拢身上那件素色长衫，将领口紧紧扣好，遮住裸露的肌肤，随后强撑着伤痛，双手撑着石壁，艰难地从干草堆上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他身前，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怯意与不舍，尾音还带着几分轻颤：“道友，你……你要独自离开了吗？”
她垂着眸，不敢直视沈辞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长衫的下摆，指节都泛了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连独立走稳一步都做不到，在这杀机四伏的青莽山里，本就如同笼中困鸟、网中游鱼。
沈辞转头看她，淡淡开口：“我要继续在山中历练，你伤势未愈，独自留下太过危险。”
往日里身为丹霞宗宗主之女的骄矜，早已被青莽山的残酷杀伐磨得一干二净，此刻只剩绝境之中的求生恳切，眉眼间的惊惧与无助，看得人难免动容。
灵汐心头一紧，连忙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声音愈发轻颤：“我知道！我不会拖累你，也不会乱说话，丹霞宗的灵草我大多认得，赶路时还能帮你留意避险，求你别丢下我。”她语速极快，生怕沈辞一口回绝，平日里娇矜的语气，此刻满是卑微的求生之意，连鼻尖都微微泛红。
沈辞垂眸打量她片刻，视线落在她脖颈处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弧度，又扫过她周身浅淡的伤痕——虽不再渗血，却依旧触目惊心。
“可以。”沈辞的话简短干脆，没有半分拖沓，话音未落，便径直俯身蹲在她面前，宽厚的背脊对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上来，我背你。此地不宜耽搁，尽快离开。”
灵汐愣了一瞬，脸颊瞬间泛起绯红，先是窘迫，随即涌上浓浓的感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打扰到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俯身，将手搭在沈辞的肩头，缓缓趴了上去。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压到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时，指尖都微微发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与灵气气息，竟莫名让她悬了一夜的心安定了几分。
沈辞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掌心的温度透过长衫传来，温暖而坚实。他起身时身形稳当，没有半分晃颤，调整好气息，便迈步走出山洞，脚步轻捷无声，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利落得如同处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伏在沈辞背上，灵汐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的宽厚与周身沉稳的灵气，清晨的山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却也裹挟着隐约的杀机。她乖乖趴在他背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脖颈，不敢四处张望，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破坏了这份安稳，惹得沈辞不悦。
沈辞背着灵汐，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径前行，神识始终散开，笼罩着周遭数里范围，时刻探查着修士与妖兽的动静。他步伐稳健，即便背着一人，行进速度也丝毫不慢，却始终收敛周身灵气，藏起所有锋芒，以最普通的姿态潜行，看上去就只是个普通的引气境中期修士，绝不引来旁人注目。
清晨的青莽山，杀机从未消减。两人没走多远，一头低阶岩熊便被生人气味惊扰，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笨重的身躯裹挟着蛮力，嘶吼着朝两人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汐心头一紧，下意识轻轻搂紧了沈辞的脖颈，脸色微微发白，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沈辞脚步未停，背着她侧身轻转，轻松避开岩熊的扑击，指尖凝起一缕隐晦的灵气，快如闪电般直击岩熊眼窝。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也未曾展露半分凌厉剑意，不过瞬息之间，那岩熊便哀嚎一声，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他上前俯身，快速割下岩熊妖核，顺手剥下完整的熊皮收入囊中，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起身时，他低头看了眼背上的灵汐，语气平淡无波：“抓好，别乱动。”
灵汐连忙点头，将脸微微偏向一侧，乖乖趴在他背上，连指尖都不敢再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只轻轻搭着。
两人又前行数里，远处林间忽然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与修士的怒骂嘶吼，遥遥望去，几名散修正为一株清雾草大打出手，刀光剑影间已有鲜血溅出，厮杀惨烈。沈辞眼神微沉，当即调转方向，贴着茂密的灌木丛潜行，全程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彻底避开这片是非之地，不与任何修士产生任何交集。
朝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缕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映在林间湿润的地面上。沈辞背着灵汐，在这弱肉强食的青莽山里，低调避开所有纷争与杀机，缓步朝着山林更僻静处前行。他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一边搜寻着可用的历练资源，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谨慎，每一次停顿都带着十足的戒备，在这凶险的山林中，为自己与背上的人，寻得一线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