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时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紫色也被黑暗吞没。雾更浓了,浓到十丈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部落里的火把和灯笼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灯。陆久蹲在草丛里,左手握着未定,剑身上的荧光被他压到了最低,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光在剑格那朵半开的花上流转。他在看,在看这座部落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在看那些火把的位置、那些灯笼的高度、那些栅栏的间距,在看那些守卫巡逻的路线、那些异兽休息的角落、那些奴隶蜷缩的角落。

    苍焚旻坐在篝火旁,正在和焚昊玖说着什么。宁苍雪靠在一旁的木桩上,脸色还是很白,捂着肚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吴曜灵还是背对着篝火,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石子。剑浩宁站在篝火旁,重锤杵在地上,锤头上映着跳动的火光。首领没有出来。那座最大的房子门窗紧闭,只有屋顶上那面红色的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收回目光,开始布置。

    第一处陷阱,设在东边的路口。那是部落唯一通向外界的方向,路很窄,两边的树很密,树枝交错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拱门。他无声地掠过去,左手握剑,用剑尖在地上画。不是普通的画,是用源力在刻。终焉的力量从剑尖渗入地面,黑金色的纹路在泥土中蔓延,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他画了很久,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精确到毫厘。纹路组成一个阵,不是楚冰月教他的那种,是他在万星月域里看到的。苍神给他看过一次,他记住了。阵很小,只有三尺见方,埋在落叶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有人踩上去,终焉的力量会从地下涌出,锁住那个人的脚踝,黑金色的锁链会从地底钻出来,缠住小腿、缠住膝盖、缠住大腿。锁不住太久,入道境的强者只需要一息就能挣开,但一息就够了。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蹲下,在阵的边缘加了三道纹路。现在能锁两息了。

    他转身向西边掠去。第二处陷阱,设在西边的水井旁。井很深,水很凉,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他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左手伸进井里,寂灭的力量从指尖涌出,纯黑的漩涡在井水中炸开,无声无息,像是把一整片黑暗倒进了井里。水在变黑,从井底开始,往上蔓延,像是有墨汁在翻涌。他收回手,井水已经变成了纯黑色,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有人来打水,如果有人把桶放下去,如果有人提起那桶水——寂灭会从水中涌出,吞没那个人周围的一切。光、声音、气息,都会被吞掉。不会致命,但在寂灭的领域中,那个人会变成瞎子、聋子,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又在井沿上刻了三道纹路,确保寂灭的力量不会外泄,不会被发现。然后他离开。

    第三处陷阱,设在南边的粮仓后面。粮仓很大,是用石头砌的,屋顶铺着茅草。他绕到后面,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只有墙和阴影。他把未定插在地上,左手结印,血劫的力量从掌心涌出,血红的光芒在他指尖跳动,像是一团被压缩的落日。他把它按进墙壁里,血劫渗入石缝,渗入灰浆,渗入整面墙。墙没有变红,还是灰色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如果有谁靠在这面墙上,如果有谁在这面墙边休息,血劫会从墙里涌出来,像战场上的落日,像焚烧一切的火焰。不会致命,但会让人痛,痛到失去理智。

    他拔起未定,走向第四处。

    第四处陷阱,设在北边的马厩旁。马厩里没有马,只有几头他不知道名字的异兽,趴在地上睡觉,呼吸很沉,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他蹲在马厩的阴影里,左手按在地上,十四道力量同时涌出。不是攻击,是共鸣。暗紫、暗红、幽蓝、浊黑、银灰、碧蓝、淡金、乳白、翠绿、深红、青翠、赤金、冰蓝,还有他自己的那一道,透明的,像凝固的光。它们渗进地面,渗进每一根木桩,每一根栅栏,每一片茅草。整座马厩都变成了陷阱,每一根木头都变成了武器。如果有人靠近,如果有人想骑那些异兽,十四道力量会同时爆发。没有人能同时挡住十四道力量,入道境也不行。

    他站起身,退到阴影里。四个陷阱,四个方向,把整座部落围在中间。他在等,等有人踩上去。

    苍焚旻还在喝酒。焚昊玖也在喝,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像是在比谁喝得多。宁苍雪已经不在木桩旁了,她进了旁边的小屋,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吴曜灵还在背对篝火坐着,剑浩宁还是站在篝火旁,重锤杵在地上,锤头上的火光忽明忽暗。首领的房子还是没有动静。他等了很久,等到月亮升到了头顶,等到篝火里的柴烧成了灰烬。没有人去东边,没有人去打水,没有人去粮仓后面,没有人去马厩。

    他换了个姿势,把未定横放在膝上。左臂开始发酸了,他从来没有用左手握过这么久的剑。他用右手去扶剑柄,右臂抬不起来,五根手指只有两根能动。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像是盘踞在手臂上的一条死蛇。筋脉已经断了,他自己断的。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现在也不会后悔。他抬起头,继续等。

    又过了很久,月亮偏西了。东边的路口,终于有人来了。不是守卫,不是战士,是一个老人。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脚上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紫。他提着一只木桶,走得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他要去打水,去西边的井。

    陆久握紧了剑。老人走到路口,踩进了他布下的阵。终焉的力量从地下涌出,黑金色的锁链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了老人的脚踝。老人摔倒了,木桶滚出去很远。锁链没有继续往上缠,停住了。陆久在布阵的时候加了三道纹路,那是识别敌我的纹路。没有源力的人踩上去,锁链不会攻击。老人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他太老了,太瘦了,太弱了。锁链缠着他,但没有收紧,只是轻轻地环着,像是在扶他。老人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着脚上的锁链,愣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陆久藏身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

    陆久没有动。老人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向水井。锁链在他脚上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夜里传得很远。苍焚旻听到了,抬起头望向东边。他看到了老人脚上的锁链,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老人走到井边,把桶放下去。桶沉到井底,提上来的时候,水是清的。寂灭没有攻击他,他太老了,太瘦了,太弱了。寂灭不会攻击没有源力的人。

    老人提着水桶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锁链松开了,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他走到苍焚旻面前,把水桶放下,苍焚旻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老人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陆久看着老人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低下头,把未定插回腰间。他没有拔剑。今晚,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人踩进陷阱,需要更多的力量消耗,需要更多的时机。他继续等。月亮又偏了一些,西边的井边来了人。是守卫,辟仙境,很高,很壮,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走到井边,把灯笼挂在井沿上,把桶放下去。桶沉到井底,提上来的时候,水是黑的。寂灭涌了出来,吞没了灯笼的光,吞没了守卫的脚步声,吞没了守卫的呼吸声。守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陆久从阴影中掠出,无声无息,左手握剑,一剑刺穿了守卫的喉咙。血溅在井沿上,溅在黑色的水面上。守卫倒下,他接住灯笼,挂在原来的地方,然后把尸体拖进阴影里。他回到草丛,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粮仓后面来了人。是另一个守卫,道域境,很瘦,很高,在粮仓后面解手。他靠在墙上,血劫从墙里涌出来,像战场上的落日,像焚烧一切的火焰。他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陆久从阴影中掠出,一剑刺穿他的心脏。没有血,血劫已经烧干了他体内的血。他把尸体拖进粮仓里,用茅草盖好。

    南边的马厩也来了人,是苍焚旻。他喝了很多酒,走路有些晃。他走到马厩旁,靠在栅栏上,望着月亮。十四道力量在他脚下涌动,只差一步就会触发。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回去。没有触发,只差一步。

    陆久靠在树上,左手在发抖,右臂在疼,眼睛在发涩。他等了一夜。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像雾。部落里的火把灭了,灯笼也灭了,只有几堆篝火还燃着,炭火红红的,像是没有烧尽的愤怒。苍焚旻回了自己的屋子,焚昊玖也走了。宁苍雪的屋子灭了灯,吴曜灵终于从背对篝火的位置站起来,走进一间小屋,关上门。剑浩宁还站在篝火旁,重锤杵在地上,锤头上的火光已经灭了。他站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首领的房子一直没有动静。陆久从树上滑下来,蹲在草丛里,把未定插回腰间。他没有杀够,但他不能等了。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守卫不见了,就会发现井水变了,就会发现墙里的血劫,就会发现马厩里的十四道力量。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治疗右臂,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打那场仗。他站起身,无声地退进雾里。东边的路口,他布下的阵还在,纹路在落叶下微微发光。他绕过它,走进树林,走了很久,找到一棵大树,爬上去,靠在树干上,闭上眼。雾在翻涌,风在吹。他需要休息。等天黑,再回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小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 虚道最新章节书目,按(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手机上阅读虚道:http://m.feishuwx.net/xudao1/

您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小说阅读网,无弹窗小说网,小说免费阅读,TXT免费阅读,无需注册,无需积分!小说阅读网注册会员,就送书架!小说迷必备工具!
推荐阅读: 流氓老师 神话纪元,我进化成了恒星级巨兽 太荒吞天诀 大道争锋 斗破苍穹 修仙吗?炮灰黑化逆袭的那种 树妖 世界危机 校园太子爷 全球降临:杀戮战场
虚道最新章节第303作战准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