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阴间。
安藏城。
苏文带着娘亲冯纾雨和莫怜云来到此处。
“好繁华的仙城。”看着那鬼影重重的街道小巷,莫怜云不由想到了昔年的太阴月。
她在太阴月所生活的月枫城,也是如安藏城一般热闹。
只可惜。
她再也回不去那熟悉的仙城了。
“这么多年过去,安藏城倒是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走在安藏城的街道上,冯纾雨看向身旁苏文,她笑着询问一句,“阿文,苏府还在东城么?”
“嗯,苏府还在东城。”苏文点了点头。
三人交谈间,他们来到了东城。
此刻这里,依旧布满了无数浓妆艳抹的女鬼,这些女鬼,穿着单薄,且时不时,她们目光就会遥望远处的一座府邸,并面露憧憬之色。
“这东城之地,怎么沦为了风花雪月之所?为何街道上,会有如此多的女鬼……她们是妓鬼么?”
望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妩媚女鬼,冯纾雨不解的看苏文。
在她印象中。
东城之地,不该是这般处处布满香艳之景的地方。
“娘亲有所不知,这些女鬼,都是想和苏府攀上姻缘的。”
迎着冯纾雨的目光,苏文苦笑解释一句,“现在苏府的地位,不同于以往了。”
“可以说,整个安藏城,皆由苏府说了算,甚至此前不久,地藏宫还将安藏城的地契,送给了苏府。”
“……”将这些日子发生在苏府的事情,如实告知了冯纾雨,旋即,苏文便见娘亲脸上,露出一抹嫣然的笑容,“苏府能有今日,都是多亏了你吧?”
早在太阴月之地见到稻草人苏文时,冯纾雨便已经知道,自己儿子,在仙途上走了很远。
“嗯,算是因为我吧。”
苏文点头。
而他话音刚落,旁边莫怜云便笑着开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冯姐,你儿子是将这句古话,展现的淋漓尽致了。您可真有福气,有如此优秀的儿子。”
莫怜云很清楚,今后自己想在阴间立足,都要依仗着冯纾雨,故而她现在,是有什么好话就说什么好话……
“我儿子也是运气好,在仙途上侥幸得到了一些仙缘,算不得什么成就。”
听到好姐妹的吹捧之音,冯纾雨嘴上说着谦虚话,可她心中,却十分的开心。
三人说笑间。
嘎吱——
远处苏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苏玄一等人,从中走了出来。
“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玄一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身影娇小的少女,便是跑上前扑在苏文怀中,然后甜甜的喊道,“伯父。”
“咦?阿文,这小姑娘是?”看着那长相可爱软萌的苏水鸢,冯纾雨好奇问道。
“娘,她是我弟弟苏玄一的女儿,苏水鸢。”苏文温声介绍着,随即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不点,语气带着几分轻柔的引导,“水鸢,快喊冯祖母。”
“冯祖母好。”
苏水鸢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冯纾雨,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懵懂与亲近,软糯的童音清脆又甜嫩,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真乖,是个好姑娘。”
冯纾雨从苏文怀中牵起苏水鸢的小手,然后一脸慈爱道。
而她话音刚落。
苏玄一和苏青念便上前行礼道,“冯姨。”
“你们是黄忆南的子女吧?”冯纾雨看着那和苏文样子很相似的苏玄一,她笑着道。
“是的。”
苏青念和苏玄一异口同声道。
因为两人出生前,冯纾雨就被苏无悔带去阳间了,故而,两人对冯纾雨都很陌生,只在苏老爷子和娘亲口中听到过。
“对了,阿疯呢?我怎么没见到她?以前那丫头,可是很粘着我呢。”
忽而,冯纾雨想到了什么,她不由询问苏青念一声。
要知道过去在苏府。
每当冯纾雨外出归来,阿疯总会第一个迎上前‘疯疯’叫。
“阿疯她……”苏青念没想到冯纾雨会询问那死在夫雨庙之地的女鬼,于是她目光不由复杂的看向苏文,似乎是在困惑,苏文怎么没将此事,告知冯纾雨。
“阿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察觉到苏青念的异样反应,冯纾雨目光不由凝重了几分。
“苏文哥,还是你告诉冯姨吧。”苏玄一苦笑的对苏文道。
“娘,阿疯已经死了。”深吸口气,苏文轻叹的对冯纾雨道,“当初她为了救我,死在夫雨庙之地的相思枫叶岛。”
“阿疯,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冯纾雨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颤,恍惚之间,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只会‘疯疯’叫的丑陋畸形女鬼身影。
当初阿疯刚来苏府。
谁都不亲,只亲她。
曾有过一段时间,因为冯纾雨怀上苏文,心情莫名低落,是阿疯整天陪伴她。
那时的冯纾雨,更是将阿疯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可没想到……
时间匆匆,再临苏府时,旧人已不复存在。
“唉……希望阿疯来世投胎,能生在一个好人家吧。”冯纾雨并不知道,阿疯没办法再投胎了,她只默默的祈祷一声。
“纾雨,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屋吧。知道你要回来苏府,爹提前让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青玉糕。”这时,苏府之中,又走出来一道身姿婀娜的贵妇人。
正是黄忆南。
“忆南,好久不见了。你这家伙,居然还是和当年一般,一点都不见老的?”
看到熟人黄忆南,冯纾雨对苏府,总算有了那么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红颜佳人才是,这么多年不见,居然还是那般漂亮倾城,唉,真是羡慕你呢。”
黄忆南捂嘴笑道,“儿子还生的那么厉害,我都比不过你啦。”
“哼哼,知道就好,以前在苏府,整天和我争宠,非要当大夫人,现在知道谁才是大夫人了吧?”冯纾雨面露追忆道,虽说着质问的话,可脸上却挂着亲切的笑容。
“知道啦,我的冯大夫人,今后这苏府,除了你儿子,就你最大行了吧?”
黄忆南失笑摇头。
“哼,不要和你贫嘴了,快进屋吧,我都好久没吃青玉糕了,快三十多年了吧?真是想念啊。”
冯纾雨说着,她便径直走向苏府。
此时苏府。
苏老爷等人早就备好了宴席。
看到冯纾雨回来,苏老爷子更是有些愧疚道,“纾雨,这些年,苦了你了,是苏府没本事,当年……找不回你。”
“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提了。如今苏府多了好些生人,你可要给我好好介绍。”
冯纾雨微笑说道。
“没问题,这位是玄一的妻子,还有这位是长青的妻子……这位则是青念的夫君,陆游。”
苏老爷子指着崔水瑶等人一一介绍道。
当得知和苏文一辈的苏府之人,大多已经成亲,有了家室,冯纾雨不由酸涩的感慨道,“也不知道我家阿文,什么时候能成亲。到时候生个大胖孙子给我带带。”
“冯姨,难道哥他没告诉你么?他已经有女儿了。而且都五岁了呢。”
听到冯纾雨那略有羡慕的声音,苏玄一当即投来茫然目光。
“啊?我家阿文有女儿了?”
“这……她在哪呢?快,快让她出来,让奶奶看看。”
得知苏文已经娶妻生女,冯纾雨心中的负担,顿时烟消云散,反而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自己从未谋面的孙女。
“这个……”看着冯纾雨那着急的样子,苏玄一尴尬的看向苏文,然后挠头道,“哥,冯姨问你话呢。”
“娘,我家安溪如今不在阴间,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她来见您。给您请安。”
苏文苦笑说道。
“安溪?苏安溪么?这名字好听。那她娘呢?她娘在什么地方?你快带来给我看看呀?你这孩子也真是的,都结婚生女了,这么大的事情,一路上居然也不说,搞得和隐婚一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何必故作神秘?”
冯纾雨没好气的刮了眼苏文。
“娘,安溪她娘……如今也不在阴间。”想到袁清漪,苏文再度失笑道。
“都不在?那她们在哪里?”冯纾雨追问道。
“这……她们在阳间。”苏文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想要让冯纾雨安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此刻女儿和袁清漪,到底乘坐不归仙船,去了什么地方。
是过去,未来,亦或者……
不过苏文相信,总有一日,他一定能找到女儿的。
“阳间啊?那是有些棘手。”
“可惜了,我没办法见见我那宝贝孙女。”
冯纾雨也知道,阴间之人想前往阳间,难度不小。
“冯姐,你若真想见你孙女,其实可以尝试托梦,我记得,阴间似乎是有这样的业务。”
却在这时,冯纾雨身旁的莫怜云,突然开口说道。
尽管莫怜云是第一次前往阴间。
但对托梦之说,却早有耳闻。
“是啊,我可以给我宝贝孙女托梦。”冯纾雨目光一亮,但转念一想,她神色又有些忧心忡忡,“不过……我孙女都没有见过我,我突然出现在她梦中,会不会吓到她呀?”
“应该不会吧,那苏安溪毕竟身怀你的血脉。与生俱来,就对你有一种亲近之感。”
莫怜云不确定道。
“这个……此事还得再商榷一下,托梦之事,不急,不急的。我现在的身份,可是女鬼,你想啊,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突然在梦中看到一个女鬼,肯定要哭鼻子的。”
冯纾雨若有所思道,并不打算马上托梦见孙女,反而对身旁苏家人道,“方才忘记给你们介绍了,她是我的好姐妹,莫怜云。她曾和我有过生死之交,今后会和我一起住在苏府。”
“莫姑娘好。”
“见过莫姑娘。”
不少苏家人早就对莫怜云的身份感到好奇了,如今听冯纾雨这般说,他们心中的疑惑,这才荡然无存。
不过……
还是有不少人好奇,冯纾雨是如何和莫怜云成为生死之交的,难不成,两女此前经历了什么九死一生的浩劫?不过,冯纾雨没有主动提及,他们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行了,都别聊了,老头子我都饿了,来,先坐下吃饭吧。”这时,苏老爷子笑着招呼一声。
而他话音刚落。
候在廊下的苏府下人便鱼贯而入,手中托盘稳稳托着热菜温酒,动作麻利地布菜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入杯,泛起细密酒花,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将先前几分拘谨的气氛彻底冲散。
杯盏相碰的脆响、席间的谈笑声渐渐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烟火气在苏府厅堂里漫开。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脸上都添了几分醉意,话匣子也彻底打开,席间的欢笑声愈发爽朗热闹。
这时,苏文看了眼和黄忆南搂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冯纾雨,然后他便起身,不动声色的找到了陆游,并笑着问道,“姐夫,阴间办理托梦业务的游魂鬼怪,你那里有门路么?”
方才冯纾雨和莫怜云的谈话。
也是提醒了苏文,他完全可以通过托梦之法,去尝试联系一下女儿和袁清漪。
如此,他便可以确定,苏安溪和袁清漪,此刻是否在眼下的时间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