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只感觉那股力量就像是一把钻刀,在我的脑袋里不停地钻,一点一点地将我的前世今生刨出来,掰碎了,细细地研究。
只是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我只感觉魂体一震,紧接着,那股力量便反冲了回去。
阿澄的手指瞬间脱离我的手腕,可他却仍被反噬了,直接吐了一大口血。
所有人一阵惊慌失措。
阿澄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还好我撤得快,伤得不重。”
黎青缨端来清水给他漱口。
小九输了一点真气给阿澄。
等阿澄缓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放到我身上的时候,这才发现我不对劲。
就在那股力量反噬阿澄的瞬间,我的记忆的确被阿澄用上古巫法打开了一道口子,我听到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朝我呐喊:“婉婉,走!快逃!”
翻滚的海水,一闪一闪如熔岩如火星子一般闪烁的崖底,赵子寻那熟悉的嗓音……一瞬间挤进我的脑海。
我整个魂体瞬间宕机了一般,沉浸其中。
直到小九捏剑指压向我的眉心,以真气冲击我的魂体,我才猛然惊醒过来。
那会儿,我已经血泪流了满面。
小九担忧道:“婉婉,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对。
阿澄用上古巫法的确窥视到了我的前世,只是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进入窥视那一步,就被反噬退出了。
但却打开了我的一部分前世记忆。
虽然只有几秒的场景,可我依然能感觉到,那很可能是前世我与赵子寻最终分别的场景。
而那个场景,我何其熟悉。
我好像真的窥探到了什么。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小九问我,我撒了谎:“没有,我只是被反噬力冲击了一下,魂体有些不稳。”
我以此为借口,说要回牌位里打坐,稳一稳魂体。
回到牌位里之后,我根本静不下心来。
刚才出现的那片段场景,让我深刻地意识到阿澄卜算到的‘情况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那片海域,是虞念用摆渡船摆渡我到达过的地方。
那片深渊,则是我不止一次被那道很像赵子寻的声音牵引着看到过的地方。
而那里,很可能有赵子寻碎裂残存的最大一块战魂。
由此可以推测,当年赵子寻很可能就是战死在忘川河水天交界处,那儿,是一道深渊。
那道深渊,又与凤族交界。
赵子寻是上方下来渡劫的,就连他都搞不定的东西,我又怎能一次又一次地拉小九他们下水呢?
他们帮我帮得够多了。
阿澄说了,现在不仅有这拨力量在作祟,还有另一拨来自凤族的力量在煽风点火。
小九再这样帮我,很可能会连带着凤族都一起被拉下水的。
本身当铺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我选择不说。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悄悄离开当铺。
至于后面我是何命运……那就看命运安排吧。
我并不觉得自己区区一缕魂魄,值得大家一次又一次地为我赴汤蹈火。
我傅婉……还不起……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等我找到合适的偷偷离开的机会,虞念来了。
那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天气依然不好。
黎青缨来喊我,等我们一起来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小九在跟虞念争执。
小九一直在问虞念查到了什么,可虞念始终不肯说。
虞念的表现,让我意识到,昨天我没有向小九他们坦白的决定是对的。
虞念看到我,立刻说道:“婉婉,你什么都不用问,直接跟我走,我今夜就摆渡你过忘川河,你乖乖听话,去排队等待轮回。”
这是通知,不是跟我商量。
小九多聪明一个人啊,她听虞念这样说,便知道,虞念查到了我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摆渡我,是为了保我的命。
小九看向我,应该是在想该怎么劝我接受虞念的安排吧?
却没想到我直接说道:“好,虞念姐,麻烦你了,我跟你走。”
没有人因为我的配合而松一口气。
我甚至在小九的眼神里看到了愧疚。
她在为没能彻底帮我解决问题而感到愧疚。
多善良美好的人儿啊。
我伸手去抱了抱她:“小九,不要难过,有虞念姐的摆渡,我会带着记忆转世归来,到时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跟你们相认的。”
说完,我松开她,又去抱了抱黎青缨。
黎青缨也眼含热泪:“婉婉,当铺会一直在,我们等你归来。”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我和虞念一起离开。
很快,我们便已经出现在摆渡船上。
就在虞念准备划船的时候,我说道:“虞念姐,直接送我去上次我们遇到苍鹰的那片水域吧。”
虞念一愣,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婉婉,你不是答应……”
“那是权宜之计。”我说道,“我不想让小九他们继续为我涉险,虞念姐,我窥探到了一点前世记忆,我想,你应该也查到了,所以深知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而这条路,我选择一个人走下去。”
“不可以!”虞念直摇头,“婉婉,兹事体大,会影响到很多很多人,你还是听我的安排,去转世投胎吧。”
“转世投胎就能解决问题吗?”我苦笑,“如果真那么容易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
虞念急道:“每一次转世投胎都可以削弱你和那玩意儿之间的联系,或许转世次数足够多……”
“那玩意儿是什么?”我打断虞念,推测道,“是我的前世?前前世?还是我的祖辈?”
虞念愣住了。
很显然,我猜到了关键点。
我继续推演:“我这人活着的时候普普通通,都到了这种程度了,也没有觉醒很大的能力,所以,我想那玩意儿是我的前世、前前世的几率很小,所以,那是我的老祖宗在作祟?”
虞念:……
“那我再猜猜看,青缨姐请你帮忙查的那些名字,那一对对看似‘无来处,也无后代’的夫妻,他们就是我的对照组,我……本质上与他们并无不同,对吗?”
虞念放下手中被握得紧紧的船桨,叹了口气,说道:“婉婉,如果今天我执意摆渡你呢?”
我坚定道:“我会离开摆渡船,自己横渡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