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孩在短刃的劈砍下,像一团被扯碎的棉花,瞬间崩解成了无数红色的布片。
那些布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化成一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
陈霄收回短刃,手心的黑缝轻轻蠕动,将最后一丝黑气吸了进去。
他抬起头,前方不再是阴森的走廊,而是一个空旷得近乎荒凉的大型露天平台。
平台上,数百名身穿紫金道袍的男人正盘膝而坐,每个人占据着一个奇特的方位。
他们的头顶上,悬浮着一张巨大的蓝色光网,网上雷光游走,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那是‘众神陨落’大阵,专门用来杀这种坏账的。”
沈苍生在猪笼里探出头,声音哆嗦得厉害,指着平台中央那个拿着令旗的老头。
老头须发皆白,手里那杆令旗上绣着一只睁开的独眼,正随着冷风猎猎作响。
“陈霄,你能走到这儿,说明下面的废物确实没尽力。”
老头从蒲团上站起来,令旗往地上一戳,整座巨塔的第五层都跟着晃了晃。
“老夫葛天星,天衡司五层大判官。”
“你这一路杀上来,毁了四层,坏了规矩,这就是在断我昆仑的根基。”
他指着周围那些肃杀的执事,声音通过阵法的加持,在夜空中如闷雷般炸开。
“昆仑百年的繁荣,全靠天衡司的规矩撑着,你这是在跟整个天下作对!”
陈霄听着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把丫丫放下来,拍了拍她头上的碎雪。
“繁荣?这词儿从你嘴里蹦出来,我都替那两个字觉得寒碜。”
陈霄抬起右脚,把脚边一颗干枯的头骨踢向了葛天星。
“靠吸干普通人的血来养你们这群紫皮猴子,这叫繁荣?”
“如果昆仑的规矩就是把活人当成电池,那这种烂透了的东西,我今儿亲手毁了它。”
他往前跨出一步,左手心里的暗金发丝感应到杀气,瞬间变得滚烫无比。
葛天星冷哼一声,手中令旗猛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冥顽不灵!众神陨落,启!”
随着他的怒喝,平台上的数百名执事同时掐起指诀,口中念动着复杂的咒语。
头顶那张巨大的雷光网瞬间向下压低了数米,数十道大腿粗细的蓝色电弧对着陈霄劈下。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臭氧味,地板上的铁锈被高温直接烧成了岩浆。
“爷,躲开点,这雷能把生铁劈成烟儿!”
陆明拎着猪笼一个倒栽葱翻到了断墙后面,怀里还死死抱着他的云台。
雷光如暴雨般砸下,将陈霄刚才站立的地方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陈霄并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黑缝中喷涌出的暗金发丝交织成了一柄巨大的伞。
雷电劈在金色的丝网上,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爆炸,反而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点力气,也敢叫众神陨落?”
陈霄顶着漫天雷暴,一步一步向着葛天星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砖碎裂。
他的掌心里,那种饥渴感越来越强,仿佛这些雷电不过是开胃的甜点。
葛天星的脸色变了,他没见过能硬扛阵法雷威的人,而且还扛得这么轻松。
“继续!把压箱底的本源都给我使出来!”
他疯狂地挥动令旗,那些执事由于过度消耗,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甚至有人吐出了黑血。
“爸爸,这些叔叔太累了,我想让他们休息一下。”
丫丫从陈霄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那些在光网下苦苦支撑的执事。
她翻开怀里的黑账册,那本原本只有赵生和陈霄气息的书,此刻自动停在了一页空白上。
丫丫拿起那根秃毛木笔,在空中虚晃了几下,然后对着那张雷光网轻轻一划。
“落。”
她稚嫩的声音在雷鸣中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厚重。
只见那本黑账册猛地飞向高空,悬浮在雷网的中心点。
原本狂暴的蓝色雷电在接触到账册的瞬间,全都变成了温润的暗金色光雨。
这些光雨洋洋洒洒地落下,像是一场金色的梦境,覆盖了整个第五层平台。
每一名被金雨淋到的执事,都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体内的灵力气旋,在接触到金雨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停止了转动。
“我的功法……怎么没了?”
“丹田漏了!老子的修为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惊恐的尖叫声在平台上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大阵瞬间溃散。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执事,此刻像是一群掉进水里的鹌鹑,惊慌失措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葛天星手里那杆令旗也失去了光泽,旗面上的独眼像是被人刺瞎了,变得灰扑淡。
“言出法随……你竟然改了这层的规矩?”
葛天星噗通一声跌坐在蒲团上,他发现自己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竟然在这几秒钟内缩水成了凡人。
不仅是他,这几百名天衡司的中坚力量,全都变成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陈霄收回金丝伞,走到葛天星面前,用短刃的刀背抬起他的下巴。
“现在,这昆仑的灯火,你还能守得住吗?”
葛天星张着嘴,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明见状,嘿嘿笑着从断墙后面钻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叠早就准备好的宣传单。
他大摇大步地走到那些废了修为的执事中间,随手发着传单。
“哎哎,各位别哭了,修不了仙又不是天塌了。”
“看看,星空科技旗下的搬砖业务,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全齐。”
陆明拍了拍一个正在抹眼泪的执事肩膀,语气特别真诚。
“给苏家卖命有什么前途?累死累活也就混个紫袍穿穿。”
“跟我去搬砖,月入过万不是梦,干得好还有年终奖,不比在这儿挨雷劈强?”
那名执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传单,上面印着红彤彤的几个大字:劳动最光荣。
“这……真的管饭吗?”
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执事小声问了一句,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管饱!大米饭配红烧肉,管够!”
陆明拍着胸脯保证,还从兜里掏出一根没开封的火腿肠丢了过去。
原本严肃紧张的清算现场,在陆明的折腾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招聘会。
沈苍生在猪笼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怀疑,三观碎了一地。
“天衡司……就这么完了?”
陈霄没理会身后的喧闹,他站在平台的边缘,望向通往第六层的黑暗旋梯。
在那旋梯的深处,一股比这里强大数倍的气息正在缓慢苏醒。
那里没有雷电,也没有嘈杂,只有一种死人般的沉寂,让人脊背发凉。
丫丫跑过来,抱住陈霄的大腿,小脸贴在她的裤缝上。
“爸爸,上面的爷爷在睡觉,但他好像闻到我们的味道了。”
丫丫指着那道漆黑的旋梯,黑账册最后一页的那个眼球图案,正在疯狂地转动。
陈霄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指尖在那抹暗红血迹上按了按,眼神愈发锐利。
“那我们就上去,叫这位大爷起床交账。”
他再次扛起陆明和猪笼,身影消失在五层的尽头。
平台上,数百名执事正围着陆明,讨论着搬砖的工资标准,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神”。
而就在陈霄踏入六层的瞬间,一根带着腐朽气味的铁钩,悄无声息地勾向了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