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侧过头,那根带着腐味儿的铁钩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他左手猛地一抓,指缝里钻出的暗金发丝瞬间缠住了铁链。
“躲在耗子洞里勾谁呢?”
陈霄用力一拽,黑暗里传出一声惨叫。
一个满脸褶子的黑袍影卫被他生生从旋梯阴影里拽了出来。
影卫手里的短刀还没举起来,陈霄的皮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
影卫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石壁,直接顺着塔缝摔向了万丈深渊。
“爷,这还没到顶呢,欢迎仪式就这么硬核?”
陆明拎着猪笼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苍生缩在笼子里,牙齿不停地打架。
“别上去了……苏老祖在那儿,他真的会杀人的……”
“闭嘴,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了垫桌脚。”
陈霄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踩着最后几级台阶踏上了塔顶。
塔顶很空旷,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皮生疼。
一张由无数白森森人骨打造而成的椅子摆在平台中央。
椅子上坐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
老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他对着壶嘴抿了一口,哈出一口冒着白烟的热气。
“这昆仑雪顶的红袍,得用头茬的雪水泡,那才叫个地道。”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陈霄的身影。
“你叫陈霄?赵生那个老鬼倒是找了个不错的小子。”
陈霄把短刃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冷笑。
“苏家的老祖宗,苏灭?”
“名字起得挺大,就是这喝茶的座儿瞧着有点缺德。”
苏灭放下茶壶,干瘪的手指在骨椅扶手上轻轻敲动。
“成王败寇,这些骨头的主人生前都想跟我讲规矩。”
“结果他们都成了我屁股下面的零件。”
他看向陈霄,嘴角微微下垂。
“陈霄,你把赵生那点破底子带回来,是在给自己掘坟。”
“昆仑的本源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你这种小辈能染指的。”
陈霄往前走了一步,地板上的霜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一把夺过陆明手里的猪笼,对着苏灭面前的茶桌狠狠甩了过去。
砰!
紫砂茶壶被猪笼砸得稀碎,滚烫的茶水泼了苏灭一身。
沈苍生在笼子里摔得七荤八素,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老头,废话咱就别攒着了。”
陈霄双手插兜,下巴微扬。
“还账,还是纳命?”
苏灭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
他缓缓站起身,那件灰色的长衫无风自动。
“赵生当年躲进冰窟窿里,那是他聪明。”
“你倒好,拿着本破账册,真以为自己是阎王爷了?”
苏灭袖袍猛地一挥。
原本平静的塔顶平台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股浓郁到发紫的黑气从地砖缝隙里钻出,在半空幻化成万千把闪着寒光的利剑。
这些剑影围绕着苏灭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在这昆仑山上,我想让谁死,他就活不过五更。”
苏灭并指如刀,对着陈霄轻轻一点。
“去。”
万千黑气利剑如蝗灾过境,带着刺破空气的啸叫冲向陈霄。
这些剑影还没靠近,陈霄脚下的石板就已经被剑气割出了细密的裂痕。
陆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丫丫躲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像后面。
“爷!这招太阴了,咱们撤不撤?”
陈霄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双眼逐渐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他的背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赵生的轮廓,穿着那件破旧的围裙,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剔骨刀。
黑影与陈霄的身躯在这一刻重合。
陈霄的左手掌心猛地崩开,暗金色的发丝化作一圈圈光晕。
他平平淡淡地拍出一掌。
“你的剑,太轻了。”
轰!
暗红色的气浪以陈霄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些不可一世的黑气利剑,在撞上这股气浪的刹那,瞬间崩解。
它们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灰,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座巨塔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被人从云端踩了一脚。
苏灭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碎了一块白骨地砖。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陈霄背后的虚影。
“赵生……他还没死透?”
“不对,这是规则的共鸣……你竟然把他所有的本源都吃了?”
陈霄收回手,掌心的黑缝缓慢蠕动。
“这不叫吃,这叫接力。”
“他没收完的账,我替他接着收。”
苏灭稳住身形,脸色变得扭曲而狰狞。
“做梦!这昆仑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他刚要再次动手,一直躲在石像后面的丫丫探出了脑袋。
她怀里的黑账册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那一页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丫丫揉了揉眼睛,指着苏灭背后的影子喊道:
“爸爸,这个爷爷的影子里藏着东西!”
“里面蹲着一个会哭的小偷,他正在拽那个爷爷的头发呢!”
这话一出,苏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原本应该安安分分的黑影,此刻竟然在雪地上诡异地扭动着。
那影子并没有做出和苏灭一样的动作。
它蜷缩成一团,发出一种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听到的细微抽泣声。
“闭嘴!死丫头!”
苏灭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对着丫丫的方向猛地甩出一道血红色的符纸。
陈霄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符纸前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张符纸。
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燃起,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动我女儿,你这账可就涨利息了。”
陈霄转过头,顺着丫丫的指引看向苏灭的影子。
他发现,那影子的心脏位置,有一圈白色的丝线在不停地缠绕。
那些丝线的气息,竟然和沈苍生背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苏老祖,这就是你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陈霄嘴角露出一抹狠戾。
“这影子里的小偷,是从赵生身上偷走的寿命吧?”
苏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眼中的惊恐再也藏不住了。
“胡说八道!那是我的本源!是我应得的报酬!”
他伸手按向自己的影子,想要将那股哭声按回去。
但那影子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猛地从地面站了起来。
影子的双手掐住了苏灭的脖子,疯狂地摇晃着。
“给我松开!我是你的主人!”
苏灭在平台上疯狂地挣扎,看起来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搏斗。
陆明探出半个脑袋,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家人们,快看大戏,苏家老祖宗自掐脖子,这节目效果直接拉满了。”
“沈局长,你这位老祖宗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沈苍生趴在猪笼里,满脸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完了……那个平衡被打破了……”
“当年的那笔账,苏家根本就没还清,那是借来的力量……”
陈霄没等苏灭挣扎完,他已经提着短刃冲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坑。
“管你是偷的还是借的,今天都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红芒。
这一刀没有砍向苏灭的脖子,而是直奔那团诡异的影子。
苏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后背猛地炸开一团血雾,那团黑影被陈霄一刀劈成了两半。
呜呜呜——
塔顶响起了凄惨的哭声。
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影子碎裂处溢出。
这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是嗅到了主人的味道,疯狂地涌向陈霄左手的黑缝。
陈霄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体内的那种饥饿感,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原本只有一寸长的黑色裂缝,在吸收了这些光点后,竟然开始缓慢向着手腕处蔓延。
暗金色的发丝变得越来越粗壮,隐约间透出一种沉重的金属质感。
苏灭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苍老了十几岁。
原本还算红润的皮肤,现在布满了像干树皮一样的皱纹。
“不……我的本源……还给我……”
他伸出鸡爪一样的手,在雪地上胡乱地抓着。
陈霄踩在他的手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偷来的东西用着舒服吗?”
“三十年前,赵生给你们苏家留了一条活路。”
“可惜你们这群畜生,总想着把路给拆了修自家院子。”
陈霄抬起右手,短刃的刀尖抵在了苏灭的后颈处。
他能感觉到,这塔尖之下,有一股更加庞大的恶意正在苏醒。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怪物,被刚才的哭声吵醒了。
丫丫跑了过来,她看着苏灭塌陷进去的影子,小眉头皱得很紧。
“爸爸,那个小偷跑进地缝里去了。”
她指着骨椅下面的一道细长的裂痕。
陈霄顺着指引看过去,只见骨椅下方的地砖已经彻底碎裂。
一股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裂缝缓缓往上渗。
那股味道很冲,像是烂了十年的死鱼。
“陆明,带着丫丫退到旋梯口。”
陈霄的声音变得低沉。
陆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赶紧拎起猪笼,抱起丫丫就往回跑。
“爷,您自个儿加点小心,这地底下的动静听着不对劲啊!”
就在陆明退开的刹那,整座巨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整座昆仑山仿佛在怒吼。
轰隆一声。
白骨椅子被地底冲出的力量直接顶到了半空。
一个长满了黑色鳞片的巨大手爪,从地缝里猛地探了出来。
手爪一把抓住了瘫在雪地上的苏灭。
苏灭还没来得及喊救命,整个人就被那只手爪生生捏成了一滩血水。
他的灵魂被吸入爪心,发出一阵凄惨的咀嚼音。
“陈……霄……”
地缝深处传出一个沉闷而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像是从坟墓里刚爬出来的一样。
陈霄握紧短刃,体内的暗金光芒透体而出,照亮了那片黑暗。
“看来,这塔里真正的管事儿的,总算舍得露脸了。”
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从地缝里升起。
那头颅上没有皮肤,全是交织在一起的红色肌肉,眼睛位置嵌着两块惨白的玉石。
它盯着陈霄,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你身上的味道……真香啊……”
陈霄没废话,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硬币。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
“香你就多闻闻,因为下一秒,这味儿你就闻不到了。”
他纵身跃起,短刃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红芒,对着那个巨大的头颅狠狠劈下。
巨塔顶层的风,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只剩下那两股毁灭般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丫丫躲在旋梯口,黑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杀”字,红得刺眼。
“爸爸,加油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而此时,巨塔下方的昆仑雪原上,万千冰川同时崩裂。
无数穿着古老甲胄的冰尸从雪地里爬出,对着巨塔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清算的真正大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