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被巨爪捏成烂肉的苏灭并没散开。
血水在半空中诡异地倒流,全都被吸进了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大手里。
“苏老祖,你这退场方式挺特别,专门给自己腾个地方当点心?”
陈霄单手撑开暗金护盾,挡掉那些带着腥气的黏液。
他眯着眼看那巨缝。
那颗长满红色肌肉的巨型头颅在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它的后脑勺位置,皮肉突然向两边翻开,露出一只磨盘大小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呈暗紫色,瞳孔中间叠着三个螺旋状的黑圈。
它一睁开,整座巨塔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心的生铁。
“陈……霄……你要……收我的账?”
苏灭的声音从那颗头颅的喉咙里传出来,带着重叠的回音。
他的老脸竟然贴在巨眼下方的皮肤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草纸。
“爷,这玩意儿长得太挑战审美极限了!”
陆明在旋梯口扯着嗓子大喊,反手从怀里摸出两个银色大耳罩。
“丫丫,赶紧戴上,这丑八怪要开大喇叭了!”
他把一个粉色猫耳形状的耳机死死扣在丫丫头上,自己也戴上了一个特制的金属隔音罩。
“那是昆仑的邪眼,三十年没人见过了……”
沈苍生在猪笼里缩成一团,声音抖得像筛糠。
邪眼中间的黑圈开始疯狂转动。
一股灰白色的波纹从眼瞳里射出,撞在塔顶的残墙断壁上。
咔嚓一声,那些几百年的条石瞬间崩成了粉末。
那种声音刺穿皮肉,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陈霄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攥紧。
暗金色的发丝在他拳头上绕了十几圈。
“闭嘴。”
他抬手对着那波纹虚空一按。
轰的一声,灰白色波纹在陈霄面前三米处撞个粉碎。
“赵生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你……能用……”
邪眼里射出贪婪的流光,眼球周围长出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手。
这些触手在雪地上抽打,每一记都留下几寸深的焦黑痕迹。
苏灭的那张老脸在肉里扭曲,嘴巴裂得很大。
“给我……把眼睛给我……那是我的!”
他那只枯瘦的鸡爪手从肉瘤里探出来,死命伸向陈霄的掌心。
陈霄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地板上的碎骨被他踩成了白灰。
“你管这叫你的?”
他把短刃插回腰间,左手心那个一直蠕动的黑缝突然剧烈扩张。
那种钻心的疼痛顺着骨髓往肩膀上爬。
陈霄的指尖开始溢出浓得发黑的墨色。
“爸爸加油,把那个坏蛋眼珠子抠下来贴画报!”
丫丫摘下一边耳机,对着陈霄晃了晃小拳头。
她怀里的黑账册翻得哗啦响。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那个红色的“杀”字开始渗血。
“放心,这就把它串了撸串。”
陈霄说了一句,手心的黑缝已经裂到了手腕。
一截漆黑如墨的尖锐物事,缓慢地从皮肉里钻了出来。
那东西长约三寸,尖端挂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迹。
它刚一露头,整座巨塔顶部的风雪瞬间停滞。
“那是赵爷的笔尖!”
陆明手里的云台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就是当年那支能改昆仑命数的笔?”
邪眼感觉到了威胁,所有的黑色触手同时立了起来。
它们像万箭齐发,带着刺耳的啸叫刺向陈霄的心窝。
陈霄不闪不避,右手两根手指稳稳捏住那枚漆黑的笔尖。
他对着虚空,轻轻划出了一横。
一道暗金色的细线在空中划开,刚好撞在那些触手上。
嗤——
就像热刀子切进猪油,那些看似坚硬的触手整齐地断了一地。
“啊!我的眼珠子!”
苏灭惨叫起来,那只邪眼的虹膜上渗出了紫色的浓水。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把这笔烂账结了。”
陈霄手臂挥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极长的金线,瞬间出现在邪眼的正上方。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笔尖,对着那巨大的瞳孔狠狠压下。
“不……回来!”
邪眼里喷出大团黑雾,想要把陈霄卷进去。
但那些黑雾碰到笔尖散发的墨色,就像见了阳光的积雪,瞬间消融。
陈霄反手又是一竖。
笔尖在邪眼中心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十字痕迹。
这一划,不仅割开了肉,更像是切断了某种连接昆仑地底的根。
邪眼里传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哀嚎。
整座巨塔顶层在这声惨叫中猛地崩塌了一半。
巨大的眼球被金黑交替的十字纹生生钉死在平台中心。
苏灭的那张脸迅速干瘪,眼眶里的生机被笔尖吸得干干净净。
“不……还没完……救我……”
苏灭最后抓了一把雪,整个人像烂木头一样掉进了塌陷的地缝。
那个巨大的肉瘤头颅也随着他的跌落,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灰。
陈霄落在地上,笔尖重新缩回了黑缝里。
他的手掌还在轻微颤抖,指缝里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爷,这就收工了?”
陆明摘下隔音罩,拎着猪笼屁颠屁颠跑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黑灰,又看了看掉进深渊的苏灭。
“这也太利索了,我还没给粉丝展示展示特写呢。”
陈霄没理他,转头看向丫丫。
“丫丫,该写作业了。”
丫丫抱起黑账册,踩着满地的狼藉跑过来。
她看着地缝里那股残留的邪气,撅着嘴打开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苏灭的名字已经变暗。
丫丫拿起那根秃毛木笔,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苏家灭,账结清。”
随着她落笔,整本黑账册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顺着巨塔向下蔓延,掠过每一层,最后冲入昆仑的漫天风雪。
雪原上传来一阵阵锁链崩断的轰鸣声。
那些穿着古老甲胄的冰尸,在这光芒中纷纷化成白雪。
沈苍生跪在猪笼里,呆呆地看着天空,眼泪糊了一脸。
“天……真的亮了……”
陈霄看着手中的黑缝缓慢闭合。
那种吞噬了苏家本源后的饱胀感,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响。
他仰起头,看向昆仑山脉的最深处。
在那云雾缭绕的地方,一根黑色的巨柱正缓缓升起。
“还没完呢,这笔账,才刚划掉第一个名字。”
陈霄甩了甩手上的灰,跨步走下废墟。
陆明赶紧跟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爷,咱下一步去哪儿?那根柱子瞧着挺值钱啊。”
陈霄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丫丫跑过去牵住他的衣角。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碎裂的巨塔尖端。
而巨塔下方,无数道黑色的影子正从雪地里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