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那张刻着风霜的脸上,肌肉松弛下来。
他笑了。
像一座常年紧绷的山,终于卸下了肩头的巨石。
“好。”
昆仑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重新坐回茶台边,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将封口的绳子一圈圈解开。
陈霄走了过去,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垂眼看着那份摊开的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京城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十三个位置。
每一个圈里,都写着一个姓氏。
孙,李,王,赵……
每一个姓氏,都代表着一个在京城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就在陈霄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时。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的小脚丫跑步声。
“爸爸!”
丫丫抱着一个平板电脑,从楼梯口探出小脑袋。
陆明跟在她身后,一脸惊恐,想拦又不敢拦。
丫丫蹬蹬蹬地跑下楼,跑到陈霄身边,举起手里的平板。
“爸爸,你看!”
平板屏幕上,是陆明刚从网上搜出来的,关于昆仑的公开资料。
一张穿着笔挺军装,在国旗下敬礼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昆仑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丫丫的小手指,没有指着屏幕上那张威严的照片。
她的小手,指向了昆仑本人。
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可闻。
“爷爷,你的名字,也在丫丫的账册上哦。”
昆-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丫丫继续说,像是在分享一个发现。
“但是,是金色的。”
“金色的?”
昆仑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身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楼上,趴在栏杆缝隙里偷看的陆明,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下去。
“我靠,金色的账?还有VIP客户的吗?”他对着已经黑屏的直播手机,小声逼逼。
昆仑没有理会楼上的杂音。
他看着丫丫,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惊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和怀念的苦笑。
“金色的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是人情账,是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霄,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当年,我们欠赵生的。”
“他替我们这帮老骨头,挡了最大的一场灾。自己却被永远困在了昆仑墟,整整三十年。”
陈霄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昆仑身上。
丫丫抱着平板,安静地靠在陈霄腿边,似乎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身份可以。”
陈霄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昆仑回过神,看向他。
陈霄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的事,你们不准插手。”
“第二,我要京城所有‘门’内世家的全部资料。”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包括他们藏得最深,最烂的那些账。”
昆-仑看着陈霄,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他从自己那身笔挺军装的内袋里,郑重地取出一枚徽章。
徽章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上面用古老的工艺,雕刻着一条盘踞的黑色神龙。
昆仑站起身,双手捧着这枚徽章,递到陈霄面前。
他的动作,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从现在起,你是我龙国特别行动顾问。”
“对外,没有这个身份。对内,你的权限,只在我之下。”
“代号,‘清道夫’。”
“你只对我一人负责。”
陈霄伸手,接过了那枚徽章。
徽章触碰到他左手掌心的瞬间,那个三叶种子图案,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血和秩序的气息,从徽章上传来。
昆仑看着陈霄收下徽章,脸上的神情彻底放松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档案,递给陈霄。
“京城的水,你可以随便搅。”
“只要最后,能还我们一个清澈的池塘。”
陈霄拿着那份厚重的档案,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爸爸,等等丫丫!”
丫丫迈开小短腿,赶紧跟上。
陆明在楼上看到这一幕,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回天子阁套房,把门关好,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心脏还在狂跳。
编制……
这就下来了?
还是个代号“清道夫”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岗位。
叮。
电梯门打开,陈霄抱着丫丫走了进来。
他把手里的档案和那枚黑色龙纹徽章,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陆明凑过去,刚想伸手摸摸那个传说中的徽章。
嗡——
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陆明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上面那个血红色的“账”字,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那个“账”字下面,不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孙”家。
一排排密密麻麻,同样血红的姓氏,从上到下,整齐地罗列出来。
李。
王。
赵。
……
足足十二个。
每一个姓氏后面,都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血红色的倒计时。
而在这些血红色的名字最顶端,还有一个金色的名字。
——赵生。
这个名字后面,没有倒计时,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像黑洞一样的漩涡符号。
陆明看着这满屏的“催命符”,手都开始抖了。
“爷……这,这账本自动更新了?”
陈霄没有看手机。
他拿起沙发上的档案,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李家”的全部资料。
“李家,盘踞京城西山三百载,主营矿产生意……”
陈霄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练功服,正在打太极的白发老者。
老者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八卦盘。
照片的备注写着:李家家主,李淳风,三百二十岁,疑似“门”内序列“推演者”。
陈霄合上档案。
他拿起那枚黑色的“清道夫”徽章,在指尖抛了抛。
“下一家。”
他淡淡地开口。
“去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