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盯着陈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去……去西山？”他声音发干，“就这么去？爷，那可是李家，跟孙家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霄没理他，把那份厚重的档案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明看着那枚黑色的龙纹徽章，又看看那份标着“绝密”的档案，一个激灵，脑子里那根弦接上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忘了！”
陆明整个人都飘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狂喜。
“爷，您等会儿！我先开个直播！”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脸上挤出一个神秘又庄严的表情。
“家人们，想我了没有？”
“别问我在哪，问就是无可奉告。”
“从现在开始，主播的身份不一样了，我，陆明，现在是……”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故作深沉，“钦差大臣！”
“奉旨抄家，代天清算！懂我意思吧？”
他正演得起劲，套房里响起一连串轻微的“滴滴”声。
不是手机，也不是门铃。
声音来自他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陆明扭头一看，电脑屏幕自己亮了。
一个复杂的进度条正在飞速加载，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我靠，病毒？谁他妈黑我电脑！”陆明骂了一句，刚想去拔电源。
屏幕上，所有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京城烂账》。
一个加密的压缩包，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口令：清道夫。”
陆明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陈霄，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三个字。
回车。
压缩包瞬间解开。
无数个子文件夹像爆炸一样铺满了整个屏幕。
《李家产业分布及人员构成》、《王家海外资产明细》、《赵家涉密交易记录》……
每一个文件夹里，都装着一个庞然大物见不得光的所有秘密。
陆明随手点开一个名为《吴家》的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看得他眼花缭乱。
“吴家，主营地下金融……掌控京城百分之四十七的地下钱庄……家主吴德广，六十有三，喜好文玩核桃，偏爱二十年陈普洱，有三房姨太太，大房……”
文件详细到吴德广养的那条藏獒昨天吃了三斤生牛肉，有两根毛掉在了食盆里，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陆明手里的直播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顾不上了。
他看着满屏幕的情报，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文件，而是在玩一个叫《京城》的现实版策略游戏，而他，开了上帝模式。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去西山？去什么西山！
李家那老头三百多岁，一看就不好惹。
陆明抓起鼠标，指针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最后重重地停在了《吴家》的资料上。
“爷！”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屏幕，声音亢奋到变调。
“看这个！吴家！这他妈是京城所有‘门’内世家的钱袋子啊！”
“咱们别去西山啃那硬骨头了，直接把他们的钱袋子端了！”
“打蛇打七寸，断了他们的资金链，这帮孙子就是没牙的老虎，咱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陆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指点江山，京城十二家世家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画面。
丫丫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她的黑色账册。
她走到沙发边，小手在陆明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那个血红色的“账”字下面，吴家的名字闪了闪。
“这个，坏。”丫丫奶声奶气地说。
“对！闺女说得对！”陆明得到了肯定，更来劲了，“爷，您看，民心所向啊！咱们就先干他！”
陈霄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昆仑给的那份档案，正一页一页地翻着。
听到陆明的话，他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指，在陆明的电脑屏幕上点了点。
他的手指，没有点在陆-明指着的《吴家》上，也没有点在任何一个世家的文件夹上。
他点在了另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资料上。
那是一个地理位置文件夹——“琉璃厂”。
“琉璃厂？”陆明愣住了，“爷，咱去那干嘛？那不就是个卖古董的市场吗？吴家的钱庄可不设在那儿。”
“打蛇打七寸。”
陈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他把手里的档案翻到某一页，推到陆明面前。
“吴家的钱庄，是蛇身。”
陆明低头看去，陈霄指着的是一张店铺的照片。
青砖灰瓦，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聚宝斋。
照片下面，是一行备注。
“琉璃厂最大的古玩字画行，背景不明，疑似京城所有非法资金的最终洗白渠道。”
陈霄的手指，从“聚宝斋”三个字上，缓缓划过。
“但蛇头，藏在这里。”
他抬起眼，看了陆明一眼。
“所有烂账的源头，都在这。”
陆明看着那家名为“聚宝斋”的店铺，又看了看陈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他之前的兴奋和得意，瞬间被一股寒气从头浇到脚。
他只想着怎么切断敌人的补给线，怎么打掉他们的钱袋子。
可陈霄看的，却是这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地下金融帝国的核心。
那些世家，那些钱庄，都只是这个核心衍生出来的触手。
不把这个头砍掉，就算把吴家连根拔起，明天就会有张家、王家冒出来，接替它的位置。
陆明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缺氧。
他看着陈霄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个词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降维打击。
他觉得自己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打仗，陈霄已经站在了第五层，考虑怎么结束战争了。
“爷……”陆明深吸一口气，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您这波格局……”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地对着陈霄，竖起了大拇指。
“直接在大气层啊！”
陈霄合上了手里的档案，站起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