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车里那台特制通讯器,震得像个疯子。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龙国最高战力序列的血色龙头徽记,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
这是昆仑序列的最高级别强制通讯,代表着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陆明却根本没空理会。
他死死扒着方向盘,眼珠子瞪得像要裂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那两个自称“守门人”的怪物,正在被删除。
他们的身体,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布满了雪花点,疯狂地扭曲、闪烁。
周围的空间,连同山石、公路,都变成了一团被胡乱涂抹的油彩。
“你……没有……权限……”
那个老头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与电流,像是从一个被砸烂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他的惊恐,不再是伪装,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颤栗。
陈霄只是安静地坐在摩托车上,抱着女儿,那只翻阅过无形账册的手,已经随意地垂下。
他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眼看那两个人影就要彻底消散,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异变再生。
那个图书管理员女人怀里,那本砖头厚的辞典,突然自己“哗”地一声挣脱了她虚幻的手臂。
书册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疯狂翻页。
最终,它停在了一张通体鎏金的页面上。
那页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古老而繁复的门形符号。
嗤——
金色的页面,在所有人眼前瞬间自燃,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没有攻击陈霄。
它反而像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抓住了那两个即将被抹除的虚影。
“启动……最终……规避协议……”
“坐标……锁定……回归……”
女人断断续续的,不似人声的电子音在空气中回响。
那道金光,仿佛一个超大功率的吸尘器,强行将两个人的乱码身影,连同周围那片被扭曲的空间,一起吸了进去。
在他们被彻底抽离现实的最后一刻,那个老头用尽最后的力量,投来了混杂着骇然与怨毒的目光。
他的声音,通过金光,最后传递出来一句还算完整的话。
“异常……代号……清道夫……上报……最终……裁定……”
话音未落。
噗。
金光消失了。
那两个人,也消失了。
他们不是化作光点,不是从容退去。
而是像一个被强行拔掉的U盘,带着一连串的乱码和系统报错,被粗暴地从这个世界拽走了。
山顶的风,重新开始呼啸。
空气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纸张烧焦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撕裂后的刺鼻气息。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场颠覆世界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座用强者骸骨和稀世古董搭建的螺旋滑梯,还静静地横跨在山路断裂处,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滴滴滴滴——”
车里,那台通讯器叫得更欢了。
陆明像是才活过来,猛地喘了一大口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摸索了半天,才把掉在脚垫上的雪茄捡起来,哆哆嗦嗦地想塞进嘴里,却怎么也对不准。
“爷……”
他扭头,看着陈霄,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才那俩……是啥玩意儿?”
“上门催收物业费的?”
陈霄低头,帮丫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
丫丫揉了揉眼睛,已经有了睡意,小声嘀咕:“爸爸,他们好吵。”
“嗯,已经让他们安静了。”陈霄的声音很温和。
他终于看了一眼那台还在狂叫的通讯器,对陆明抬了抬下巴。
陆明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
一个中气十足,却带着极度紧张和压抑怒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是昆仑将军。
“陆明!你他妈跟在陈先生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西山顶峰的能量指数,瞬间突破了最高阈值!我们检测到了空间规则被强行改写的迹象!还有‘门’的最高级别规避协议信号!”
“回答我!你们是不是跟‘守门人’交手了?!”
将军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一把重锤,敲在陆明的脑门上。
陆明张了张嘴,看着不远处那座骨头滑梯,感觉喉咙发干。
该怎么说?
说我们碰到了两个怪物,他们用扫帚把路扫断了。
然后我爷觉得他们影响自己带女儿兜风,就用一堆垃圾和骨头搭了个滑梯,又顺手把那两个怪物当成电脑病毒给删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昆仑将军怕不是要当场派一支精神科医疗队过来。
“将……将军……”
陆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事情……有点复杂。”
“别他妈跟我说复杂!”听筒里的声音更加暴躁,“我只要知道结果!陈先生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爷……爷没事……”
“那‘守门人’呢?!”昆仑将军追问。
陆明看了一眼陈霄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他们……好像……被我爷给……格式化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十几秒,昆仑将军那带着极度不可思议和一丝崩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格式化?你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他妈的格式化?!”
“就是……删了,清空了,没了。”陆明组织着语言,“他们本来想跑,但好像网速不太行,卡了一下,就被我爷给……”
陆明的话没说完,陈霄伸出手,拿过了他手里的通讯器。
“我。”
陈霄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的昆仑将军,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他似乎在飞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先生,我是镇山。”
“我知道您很强,但我必须提醒您。‘守门人’,和您之前清算的那些世家,性质完全不同。”
“他们是‘门’契约的直接执行者和维系者,每一个‘守-门人’都在‘门’的核心序列里有备案。抹除他们,等于在直接向‘门’宣战。”
“这不是京城王家那种小打小闹,‘门’的反击,会超出我们的预料,甚至……超出我们的应对范围。”
将军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这是警告,也是一种请求。
他害怕这把最锋利的“刀”,会因为太过锋利,而引来整个兵器库的围剿。
陈霄听着电话里的警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睡着的丫丫,然后对着电话,平淡地开口。
“他们吵到我女儿睡觉了。”
“……”
又是一阵死寂。
昆仑将军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涵养,都在今天这通电话里耗尽了。
吵到你女儿睡觉了?
就因为这个,你把“门”的核心特派员给格式化了?
这他妈是什么理由?!
“陈先生……”
将军还想说什么。
陈霄却已经没了耐心。
“还有事?”
“……没了。”昆-仑将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感觉到了陈霄语气里的不耐烦。
陈霄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通讯器扔还给陆明。
陆明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陈霄,大气都不敢喘。
“爷,那……那咱们还去王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去。”
陈霄发动了“夜巡者”摩托。
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陆明也连忙发动装甲车,跟在后面。
摩托车缓缓驶过那座诡异的滑梯,朝着下山的路开去。
开出一段距离后,陈霄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陆明的耳朵里。
“那个‘门’的总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