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抱着丫丫,屁股刚沾上那张雕龙刻凤的红木大椅,耳朵里就钻进了一阵急促的马靴声。
朱红大门外,一个光头大汉领着黑压压的人群闯了进来,手里都拎着特制的甩棍。
这光头大汉叫赵龙,是王腾花重金聘来的保镖首领,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惯了。
他跨过门槛,看着塌了一半的大门,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上王家砸场子?”
赵龙嗓门极大,震得厅里的茶杯盖儿叮当乱响。
他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陈霄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小子,就是你伤了我弟兄?”
陈霄没搭理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神始终落在那幅古画上。
丫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赵龙那锃亮的脑门,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个叔叔头顶怎么没头发?”
赵龙脸色一黑,甩棍在手心拍得啪啪响。
“跪下,磕头道歉。”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昂贵的红地毯上。
“打断你两条腿,丢进护城河,这事儿就算结了。”
陈霄抬了下眼皮,指了指门外。
“那狮子,看着碍眼。”
赵龙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死到临头还管我家的狮子?”
“那是汉白玉刻的,乾隆爷赏的,重三千斤,你动一个给我看看!”
赵龙转过身,对着那帮保镖挥手。
“去,把他那台破摩托给我砸成零件!”
陈霄右手微微一勾,食指对着空气拨弄了一下。
轰隆——
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某种巨兽在挪动。
那尊站在门口左侧、镶嵌着红宝石的汉白玉石狮子,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右横移了半米。
移动的速度极快,在柏油路面上犁出了一道白色的粉尘。
赵龙正叉着腰在那叫嚣,右脚刚好踩在石狮子预判落地的点上。
“哎哟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整个宅邸,听得人牙根发酸。
石狮子的底座稳稳当当压在了赵龙的右脚脚趾上。
赵龙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两手死死扣着石狮子的爪子,脸皮拧成了一个紫色的大茄子。
“抬……抬起来!快帮老子抬起来!”
他扯着嗓子嘶吼,嗓门都劈了叉。
那帮保镖吓傻了,七八个人冲上去拽,石狮子纹丝不动。
陈霄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看来你家石狮子挺有想法,居然想跑路。”
“正好,它想换个地方踩,你就多担待。”
丫丫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大狮子在跟叔叔玩躲猫猫!”
厅里的那群王家老头坐不住了。
坐在主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满地。
“放肆!这是什么妖法?”
“敢在王家撒野,真当我这京城第一门阀是泥捏的?”
就在这时,一连串跑车的轰鸣声从大门口传来。
王腾领着十几个浓妆艳抹的豪门子弟跑了进来。
他本来在外面处理大门被撞的事,这会儿看见赵龙被压,眼里的凶光藏都藏不住。
“陈霄,你这滨海来的土特产,真以为带个清算令就能在京城横行?”
王腾指着那台漆黑的“夜巡者”摩托车。
“这种废铁也敢骑进二环,也就你们这种乡巴佬当个宝。”
旁边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名媛掩嘴偷笑。
“王少,瞧您说的,人家这叫情怀,咱们哪懂呀。”
另一个满头金发的阔少撇了撇嘴。
“这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收债人?”
“瞧这寒酸样,买件像样的西装都没钱吧?”
陈霄理了理丫丫的衣领,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王腾,你欠我的那三千六百条命,准备怎么还?”
王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命?什么命?”
“在京城,钱就是命。”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几个零,往地上一扔。
“这一千万,买你的命,够不够?”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气压从头顶垂直降下,吹得那帮豪门子弟发型全乱了。
“天怎么黑了?”
金发阔少抬头一看,脖子差点拧断。
一架重型运输机正悬停在王家大院上方,四条钢索疯狂抖动。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的狂风把院子里的花草全连根拔起。
“那是……武装吊装?”
一个老头腾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明的声音从对讲机扩音器里炸响。
“爷!我给您送快递来了!”
“王家的门槛太高,我帮他们铲平点!”
哐当!
四条钢索齐刷刷断裂。
那辆挂满倒刺、通体漆黑的装甲越野车如同陨石坠地。
伴随着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装甲车直接砸在了王家大厅正中央。
原本平整的金丝楠木地板瞬间崩裂,碎屑乱飞。
大厅的大门被震碎的木屑直接射成了筛子。
几千万的汉白玉门槛当场成了粉末。
陆明一脚踹开车门,戴着墨镜从驾驶座跳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封条,满脸兴奋。
“不好意思,空降坐标偏了两厘米,没砸着人吧?”
王腾整个人都被震得飞到了草坪上,吃了满嘴的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装甲车上的龙头徽记。
“昆……昆仑序列?”
“你们敢违背契约,直接干预世家内务?”
陆明跳到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契约?那玩意儿早在李家变灰的时候就作废了。”
“现在这里归天衡司接管,我老板说了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石狮子底下挣扎的赵龙。
“哟,这不是赵队长吗?”
“怎么,想跟石狮子拼个刺刀?”
赵龙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
“陆……陆明,快……快抬开!”
陆明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着。
“这活儿我不熟,得问我老板。”
陈霄抱着丫丫站起身。
他没看那辆装甲车,也没看那些惊恐万分的少爷小姐。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支票收回去。”
“你那条命,一千万买不走。”
王腾咬着牙,浑身发抖。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霄指了指王家大厅那根巨大的承重柱。
“房子不错,可惜地基脏了。”
“我打算把这儿拆了,给丫丫盖个花房。”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厅里那些王家老头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胡子垂到胸口的老者阴森森地站了出来。
“竖子无礼!”
“就算有昆仑序列撑腰,京城十三家的底蕴,也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大厅的地板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一股股黑烟顺着裂缝钻了出来,化作人形的黑影。
陆明脸色微变,手已经摸到了电磁炮的拉杆上。
“爷,是‘门’里出来的鬼东西,这帮老菜帮子动真格的了。”
陈霄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
“丫丫,闭上眼。”
“爸爸给这里的花浇点水。”
丫丫乖巧地把头埋进陈霄的颈窝。
陈霄转过身,左手掌心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紫光。
“门,我见过。”
“比这强的,我都格式化了。”
他脚下一步踏出。
整座王家宅邸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些扭动的黑影碰到陈霄周身的紫光,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铁。
刺啦一声。
黑烟瞬间消散。
那老者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撞在了柱子上。
“你……你的权限,为什么在守门人之上?”
老者瞪大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霄没回答,他径直走到那幅古画前。
他伸出手,在画轴上轻轻一扯。
哗啦。
整幅画竟然被他徒手撕了下来。
那画轴后面,隐藏着一个小型的青铜机关。
“找到了。”
陈霄轻声呢喃。
王腾看见那个机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住手!那是王家的命脉!”
“你要是动了它,整个王家大阵就会炸开,周围几公里都会夷为平地!”
陆明也吓了一跳,赶紧从车顶滑下来。
“爷,咱暴力拆迁也得讲科学,这一炮下去,京城治安局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陈霄没理会他们的叫嚷。
他白皙的手指按在机关的卡槽上,轻轻一旋。
卡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整个大院的震动停止了。
原本阴冷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阵法节点在这一刻全部枯竭。
“不是要炸吗?”
王腾愣在原地。
陈霄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散发着红光的核心晶石。
“你们这物业管理水平,真差。”
“连安全出口都堵死了,我帮你们疏通了一下。”
他把晶石随手扔给陆明。
“拿去卖了,折算成欠款。”
陆明手忙脚乱地接住。
“好嘞爷!这成色,起码能抵几百个小目标啊!”
陈霄抱着丫丫走向门口。
他经过赵龙身边时,那尊石狮子突然又自己移开了。
赵龙惨叫着抱住那只已经成了血泥的脚。
“滚吧。”
陈霄丢下两个字。
他骑上摩托车,戴好头盔。
引擎的突突声再次响起。
王腾像瘫痪了一样坐在泥地上。
“王家……彻底完了。”
陆明拿着封条,对着那些少爷小姐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五分钟后开始定向爆破。”
“我老板收房,不喜欢有人蹭空调。”
摩托车消失在王家大门外的长街。
丫丫坐在后面,小声问:“爸爸,我们还没给那个叔叔找头发。”
陈霄拧动油门。
“不用找了。”
“他以后没机会照镜子了。”
此时,昆仑序列的最高级警报,在京城所有高层的手机上同时亮起。
红色的感叹号遮蔽了屏幕。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代码:
【检测到“门”主权限被强行修改,操作者:清道夫。】
陈霄看了一眼天边那抹血色的残阳。
下一站的账单,已经在他脑海里翻开了。
那是排在第二位的……赵家。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但这京城的夜色。
注定要被这场物业费的收缴行动给彻底点燃。
就在陈霄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拦在了路中间。
他手里没有扫帚。
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陈先生,请留步。”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沙砾磨损。
“这京城的路,你怕是走不完了。”